第二百四十四章 容易动摇根本
作者:情义
一时间,东部七府之内,百姓迁徙的户数陡增。
田埂上没了往日劳作的身影,村落里的炊烟也稀疏了不少,原本热闹的乡村,渐渐变得萧条起来。
金陵城的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卷着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刮在人脸上生疼。
永乐二年,就这样走到了年末。
皇宫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整整齐齐站好,身着官袍,手持笏板,鸦雀无声等待着朱棣的到来。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绵长的唱喏声,像一道惊雷穿透紫禁城的大殿,划破殿内的沉寂。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身,对着殿外躬身下拜,官袍摩擦的窸窣声与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朱棣声音沉稳如钟,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穿透力。
他缓步走上丹陛,明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下鳞甲生辉,似乎要挣脱衣料腾空而起。
“谢皇上。”
百官齐声应和,缓缓直起身,各自归位站好。
目光不约而同瞟向殿中那方铺着明黄锦缎的奏案。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日是东西两府赌约揭晓的关键时刻,关乎新政与旧政的生死存亡。
朱棣稳稳坐回龙椅,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阶下文武。
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赌约之期已至,西部十府与东部七府的财务报表,便是检验新政与旧政的试金石。
这从来都不只是杨溥与江承轩的个人博弈,更是旧制与新政的正面交锋。
文官集团与勋贵集团壁垒分明,各自握着拳头,盼着己方支持的阵营能胜出,为自己的立场正名。
朱棣清了清嗓子,醇厚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片刻的沉寂:“统计司衙门,户部侍郎段超。”
“臣在!”
段超快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躬身拱手,手中捧着的那叠厚重文书,字字句句都关乎朝野未来的走向。
朱棣等待这份报表已久,心中按捺不住兴奋,面上依旧沉稳如水,只是淡淡问道:“西部十府与东部七府的税务公文,是否已然悉数上交?”
“回皇上,东西两府的税务公文均在昨日酉时前上交完毕!”
段超双手高高举起文书,声音洪亮道:“微臣率统计司同僚连夜核算,反复校验,确保无误,恭请圣上圣听!”
朱棣微微颔首,殿内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纷纷屏住气息,目光聚焦在段超身上,生怕错过一个数字,漏听一句奏报。
文官集团大多是科举出身,打心底里信奉旧制。
读书人本该享有优渥待遇,士绅阶层的利益不容侵犯。
新政纵有一时成效,也不能触碰他们世代传承的根基与特权。
而勋贵集团被新政绑上了战车,江承轩推行的新政放开了商路限制,允许勋贵涉足作坊、漕运等产业,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自然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巴不得新政能在全国推广。
两派势力泾渭分明,此刻都等着那份能定胜负的关键数字,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好,那就先说说东部七府的情况。”
朱棣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朕倒要听听,杨溥这许久的苦心经营,交出了怎样的答卷。”
段超展开手中公文,目光落在关键数字上,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启禀皇上,东部七府本次所获税粮合计一百五十万石,其余各项杂税、商税折算完毕,合计为十五亿大明宝钞!”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数字会如此惊人,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不错!杨溥果然办事得力,不负朕的期许,朕心甚慰!”
阶下的文官们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赞叹。
“往年东部七府夏税秋税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八十万石粮,如今单这一次便超三百万石之数,实在是匪夷所思!”
“杨公在东部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治理有方,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还是旧政更得人心,更具实效啊!新政再怎么折腾,怕是也难及此数!”
“十五亿宝钞啊!这等数额,怕是西部十府想都不敢想!”
解缙第一个站出来拱手躬身,推崇道:“皇上,杨公在东部七府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如今税收远超往年数倍,足见旧政根基稳固,可行可靠,实在令人钦佩!”
胡俨紧跟着上前一步,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勋贵队列。
“皇上,如此实打实的数字摆在眼前,旧政优势彰显无遗,税收便是最好的证明!”
朱棣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虚压了压。
“众爱卿稍安勿躁,西部十府的税收尚未听闻,胜负未分,何必急于定论?”
夏原吉从勋贵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皇上,臣有一言,不吐不快,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朱棣目光落在他身上。
夏原吉抬起头,朗声道:“皇上,当初东西两府定下赌约之时,便已言明,所比乃是两府推行各自政策后的常规税收。”
“如今东部七府的这笔钱财,大半是靠逼迫士绅捐助而来,并非旧政自然运转产生的常规赋税,岂能算作正式税收,用以判定赌约胜负?”
这话一出,殿内陷入一片哗然,如同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文官们脸色骤然一变,不断上前开口反驳。
黄淮对着夏原吉拱手,讥讽道:“夏公此言差矣!纵然是士绅捐助,那也是实打实的大明钱财,一分一毫都入了国库,数额明摆在这儿,有何不妥?”
“难道白花花的银子,还能因为来源不同就不算数了?”
“不错!”
胡俨声音提高了几分,道:“这恰恰证明了旧政的宽仁厚德,士绅百姓心甘情愿为国分忧,才会踊跃捐助,这难道不是旧政深得人心的铁证?夏公为何要刻意贬低?”
文官们随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夏原吉丝毫不让,道:“黄公此言谬矣!捐助只是特例,并非长久之法!”
“此次若算做数,难道日后朝廷要靠频繁募捐填补国库?一次尚可,两次勉强,真要到了第三次、第四次,士绅百姓岂能承受这般压榨?这与横征暴敛何异?”
他的话直戳要害,文官们的辩驳声弱了几分,脸上露出些许慌乱。
勋贵们见状,乘胜追击,出列附和。
“夏公所言极是!皇上,哪有天天逼着百姓士绅捐款的道理?”
一位身着蟒袍的勋贵出列说道,道:“长此以往,民心尽失,反而动摇国本,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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