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辩论

  “朕要的就是他们殚精竭虑、诚惶诚恐地办事。”

  “绝不能像建文那几年，个个混日子、糊弄事。”

  朱棣越说越高兴，道：“朕要开创盛世。”

  “要让大明四海臣服，就得时刻鞭策百官。”

  “不能让他们有半点懈怠。”

  “这事，你替朕办得漂亮，太漂亮了！”

  江承轩谦逊道：“启奏陛下，臣不过是恪守本分、尽忠职守罢了。”

  “不敢当陛下如此厚重的夸奖。”

  “你若当不起，这大明就没人能当得起了！”

  朱棣放声大笑，道：“如今刑部的官员，一个个都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就连刑部尚书郑赐，也把自己贪了多少、怎么贪的，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朕真是没想到，这些狗官胆子这么大，居然能贪到这个地步。”

  “简直是把朝廷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

  “这都是皇上圣明，大力支持肃贪之事，才能有如此成效。”

  江承轩依旧谦逊，道：“若非陛下无条件信任，给臣足够的权力。”

  “臣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施展。”

  “更别说震慑百官了。”

  朱棣点点头，道：“内阁那边提了不少关于新政的意见。”

  “朕打算好好斟酌采纳。”

  “江卿，你也是内阁阁臣，今日便一起议一议。”

  “看看哪些可行，哪些还需调整。”

  “臣领旨！”

  江承轩应道。

  他知道，朱棣虽然信任他。

  但身为君王，终究要懂制衡之术，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臣子一家独大。

  给内阁一定的话语权。

  既是为了集思广益，也是为了让朝堂形成相互牵制的局面。

  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不多时。

  内阁的几位大学士，陆续走进了谨身殿。

  杨荣、杨士奇、解缙、胡广等人。

  一个个身着绯色官袍，步履沉稳。

  先是对着朱棣行三跪九叩大礼。

  一番繁琐的礼仪过后，这才随着朱棣一声免礼。

  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升吏为官，这在从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甚至觉得是天方夜谭。

  胥吏出身卑微，岂能登堂入室。

  与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平起平坐？

  可如今，他们不得不点头应允。

  朱老四的狠辣，仅次于太、祖爷朱元璋。

  看看近期因贪腐掉脑袋的官员数量。

  就知道这位新君绝非善类。

  说杀就杀，绝不手软。

  不过，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

  朱老四终究比太、祖爷留了三分体面。

  只要官员们乖乖坦白过错。

  老老实实吐出贪墨的赃银，便可既往不咎。

  保住性命和官职。

  刑部尚书郑赐，也只是交代了问题，并未被罢官夺职。

  依旧是堂堂二品大员，继续执掌刑部。

  没过多久，《大明日报》便刊登了一则重磅消息。

  日后太、祖爷的《大诰》，不再辗转千里送往金陵。

  百姓若有贪腐线索，可直接前往新设的反贪司举报。

  一旦查实，必有重赏。

  文武百官见状，收敛了心思。

  皇上都给了台阶，再不顺着往下走，就是不识抬举。

  纯属自寻死路。

  自此，再也没人敢公开反对政务员考试。

  没人敢私下质疑升吏为官的新政。

  朝堂上下，一片风平浪静。

  朱棣看着殿内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大臣们。

  朝廷百官又如何？

  就算一个个自诩满腹经纶、身居高位。

  还不是被朕轻松拿捏得死死的？

  “今日召你们来，主要是议三件事。”

  朱棣靠在龙椅上，道：“一是政务员考试的具体细则。”

  “比如考什么、怎么考、录取后如何分配。”

  “二是升吏为官的具体章程。”

  “哪些胥吏有资格晋升、晋升后担任什么官职、如何考核。”

  “三是朕奉天靖难之时，提拔的一批胥吏。”

  “他们跟着朕出生入死，立下不少功劳。”

  “如今也该好好提拔重用了。”

  他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如炬：“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朕要听的是实在意见，不是空话套话。”

  解缙略一沉吟，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道：“皇上圣明！”

  “升吏为官此举，实乃利国利民的良策。”

  “臣以为有三大益处。”

  “一则可让胥吏与百官相互监督，形成制衡之势，避免一方独大。”

  “二则可让胥吏看到仕途希望。”

  “不再因前途渺茫而自暴自弃，欺辱百姓。”

  “三则能极大激发底层官吏的干劲。”

  “让他们尽心竭力为大明效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江承轩看着解缙一本正经、侃侃而谈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先前还一口一个腌臜之辈，把胥吏贬得一文不值。

  如今见皇上大力推行新政，倒是改口改得飞快。

  说得比谁都好听。

  “朕说了，要听实在意见，不是让你们来拍马屁的。”

  朱棣挥了挥手，对解缙的话并不满意。

  胡广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以为升吏为官虽有可取之处。”

  “但有一事还需慎重斟酌。”

  “这些胥吏终究只是基层小吏。”

  “平日里只管些琐碎杂事，缺乏治理地方的大局观和经验。”

  “陛下靖难两年多来提拔的那些胥吏。”

  “虽然忠心可嘉，但论起真才实学，怕是能力平平，不足以委以重任。”

  “臣以为，当让他们再在基层磨砺三五年。”

  “熟悉朝廷规制、学习治理之法后。”

  “再根据其表现授予要职。”

  “这样方能确保地方治理无虞，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胡公这话，可就有些偏颇了。”

  江承轩笑吟吟地出列，道：“您说胥吏不懂治理地方。”

  “难道那些刚中进士的读书人就懂吗？未必见得吧？”

  “试想一下，一个考生十年寒窗，只知经书典籍。”

  “刚中进士便被派去治理一县之地。”

  “他连县里的风土人情、百姓疾苦都一无所知。”

  “连赋税徭役怎么征收、官司怎么断都不懂。”

  “毫无半点基层经验，如何能管好一方百姓，让地方安居乐业？”

  江承轩的反问震得胡广喉头一哽。

  方才还振振有词的辩驳，直接卡在舌尖。

  脸颊涨成绛红色，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黄淮见同僚落了下风，朝龙椅方向深深躬身。

  “齐国公此言未免偏颇！”

  “我等寒窗十载，研习的是经世致用之学，治理地方自有成法。”

  “效仿前朝良策，恪守朝廷典章。”

  “安抚民心、推行政令本是分内之事。”

  “绝非那些市井胥吏所能企及！”

  “黄公这话，倒像是活在书斋里。”

  江承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刚离了科举考场的知县，揣着满肚子四书五经。”

  “到了地方上，头一件事怕是要先去拜会当地士绅吧？”

  黄淮身形一滞，没料到江承轩会如此直言不讳，眼中浮现一抹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