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笑话说得好

  “建文那小子败坏国典，让朝堂法纪松弛不堪，这才让贪腐之风死灰复燃。”

  “朕要从整顿百官做起，先恢复洪武盛世的清明气象。”

  “不，朕要打造一个远超洪武的永乐盛世。”

  “让后世子孙都铭记朕的功绩！”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承轩。

  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自靖难夺权以来，多少文臣表面顺从。

  暗地里却轻视他的出身，嘲讽他的帝位名不正言不顺？

  永乐这个年号，也被那些酸腐文人暗指是反贼方腊用过的。

  这根刺，他在心里记了太久太久。

  仅仅提拔自己人、施恩固宠远远不够。

  必须立威，让那些自视甚高的酸儒彻底低头臣服。

  而江承轩这一手，正是最绝佳的立威之法。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大明朝都为之沸腾。

  常书宇等押解贪官进京的吏员。

  不仅得到了朱棣的亲自召见。

  更被赐予了丰厚的金银绸缎。

  临走之时，朱棣特意拍了拍常书宇的肩膀。

  “回去后好生读书习政，将来政务员考试，朕盼着你能金榜题名。”

  “好好做事，朕等着在金銮殿上与你共商国是！”

  这番话让常书宇感动得热泪盈眶。

  当场要跪地叩首，恨不得以死相报君王知遇之恩。

  经《大明日报》大篇幅浓墨重彩地宣传。

  常书宇的事迹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天下吏员彻底沸腾了。

  此前还在观望犹豫的小吏们。

  见常书宇因揭发贪官而得此厚恩，哪里还按捺得住？

  “干了！”

  成了他们心中最坚定的声音。

  祭献一个贪官，就能换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

  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会错过！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贪官污吏。

  被源源不断押送到京城，送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来者不拒，每一个案件都亲自过问。

  一经查实，下令将贪官拖出去剥皮实草，以儆效尤。

  那段时日，京城法场几乎日日有刑。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朝廷百官被吓得魂不附体。

  恍惚中真的以为洪武大帝重返人间。

  从前上朝是例行公事。

  如今上朝却堪比闯过鬼门关。

  每天出门前，官员们都要穿戴得整整齐齐。

  抱着老婆孩子痛哭一场。

  细细交代清楚谁还欠着自己的债。

  私房钱藏在床底哪个角落等后事。

  那场面，除了人还活着。

  几乎与开追悼会没什么两样。

  等到散朝之时，官员的家眷们，早堵在府邸门口翘首以盼。

  若是看到自家老爷活着回来，便会欢天喜地地张罗起来。

  庆祝今日又多活了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洪武大帝驾崩。

  换上了性情温和的建文帝。

  百官们着实舒舒服服地过了两三年好日子。

  以为终于能摆脱那种高压恐惧。

  万万没想到，朱棣登基之后，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最开始，遭殃的还只是地方官。

  没过多久，风暴便刮到了京城。

  京城的司吏们也开始状告自己的上官贪赃枉法。

  眼看着灾难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百官们终于扛不住了。

  “其实永乐新政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人私下里悄悄嘀咕。

  “升吏为官，不过是给底层人一个上升的通道罢了。”

  “那些小吏在地方上摸爬滚打多年。”

  “有着足够的执政经验，将来辅佐皇上。”

  “说不定比我们这些只会读书的人更靠谱。”

  “可不是嘛！政务员这名字多好听。”

  “比小吏体面多了，显得朝廷重视人才！”

  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主动上书。

  在奏折中痛陈自己之前的愚蠢与错误。

  极力盛赞永乐新政利国利民，是千古难得的善政。

  最开始，这样的奏折还只是零星几件。

  等到京城几位手握重权的三品大员，因贪腐被揭发。

  最终落得剥皮实草的下场后。

  支持新政的奏折，突然像雪片一样堆满了朱棣的案头。

  谨身殿内。

  朱棣翻阅着手中的奏疏，脸上满是笑意，对姚广孝说道：“道衍大师你看。”

  “朕的这些百官，终究还是晓得厉害的。”

  “他们既明白朝廷的难处，也清楚新政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姚广孝捧着《永乐大典》的目录，淡淡点头附和。

  “如此一来，新政推行便再无阻碍了。”

  “升吏为官，能极大调动底层官吏的积极性。”

  “而反贪的监察机制，在慢慢构建完善。”

  “假以时日，大明的根基只会越来越稳固。”

  “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朱棣放下手中的奏疏，道：“朕还以为这些人的骨头有多硬，原来也不过如此。”

  “稍微吓一吓，都乖乖臣服了。”

  一旁的江承轩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棣微微挑眉，问道：“你笑什么？”

  江承轩收敛笑意，道：“臣不敢质疑陛下，只是忽然想起一个民间笑话。”

  “觉得恰合此情此景，忍不住笑了。”

  “哦？什么笑话这般应景？”

  朱棣来了兴致，好奇道：“说来听听，让朕也乐呵乐呵。”

  江承轩清了清嗓子，放缓语速娓娓道来。

  “说是锦衣卫麾下有个记者，奉命去乡间采风。”

  “偶遇一位耕作的老农。”

  “记者随口问他，老丈，若你有一百万宝钞，肯不肯捐给朝廷充作军饷？”

  “老农想都没想，当即点头愿意，为国效力是本分。”

  “记者又问，那若你有一百亩良田，肯不肯捐出来赈济灾民？”

  “老农依旧爽快，有何不可？”

  “粮食能救人性命，比田产金贵。”

  “可等记者再问，那若你有一头耕牛，肯不肯捐给官府耕田？”

  “老农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那可不行，万万不行。”

  “记者纳闷，追问他为何前两样都肯。”

  “偏偏舍不得一头牛。”

  “老农搓着粗糙的手掌，实诚回答。”

  “宝钞和田地我都没有。”

  “可耕牛，我真有一头啊！”

  说到此处，江承轩话锋一转。

  “皇上您看，这些文武百官手里的，哪里是一头牛能比的？”

  “他们握着的是朝廷赐予的官帽。”

  “执掌一方的权势、惠及满门的富贵，还有自己的身家性命。”

  “您说，他们真能舍得这些，跟陛下硬碰硬吗？”

  朱棣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说得妙！说得太妙了！”

  “这帮人个个惜命如金、恋权如痴，哪里有什么真骨头？”

  “不过是些趋利避害的俗人罢了！”

  这笑声未落之际，郑、和快步踏入殿内。

  躬身禀报。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在外求见。”

  “说有天大的要事启奏，一刻也耽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