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贪这么少

  解缙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惨白如纸。

  “快！让各部官员停止上书！”

  “立刻停止！不能再闹了！”

  “再这么闹下去，皇上必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大开杀戒。”

  “到时候，咱们谁也活不了！”

  “都得跟着陪葬！”

  解缙话音刚落，黄淮便摇着头苦笑，无奈道：“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百官抱成一团，一门心思要逼皇上收回政务员考试的成命。”

  “这弹劾的口子一旦撕开，就如洪水决堤，哪里是内阁能按住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咱们现在的内阁，说穿了就是个摆设”

  “论实权，连江承轩通政使司的零头都比不上。”

  金幼孜在一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依我看，大势怕是已经不可挽回了。”

  “皇上那边握着兵权、财权，还有《大明日报》引导舆论。”

  “咱们这边……除了人多，什么底牌都没有。”

  黄淮攥紧了拳头，又颓然松开：“能劝一个是一个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把火越烧越旺，最后把咱们都烧进去。”

  内阁的焦急，压根传不到大多数官员耳朵里。

  不少人还在府邸里打着如意算盘。

  百官人多势众，朱老四再横，难道还能把满朝文武全杀了？

  法不责众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故而依旧我行我素，弹劾的奏折照样递得勤快。

  天还没亮透，金陵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灯火。

  晨雾弥漫，带着几分寒意。

  江承轩坐上马车，往午门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刚到午门，就见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等候在那里。

  看到他下车，两人连忙上前见礼，躬身拱手。

  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如今的江承轩，虽说没有首辅的名头，但早是事实上的文臣之首。

  官职高、得帝宠、能力强。

  就算有人心里不服，也没人敢真的站出来挑衅。

  毕竟，没人愿意跟皇上跟前的红人过不去。

  入朝列队时。

  江承轩自然而然站在了文官队伍的最前端。

  身后紧跟着蹇义，再往后是夏原吉。

  礼部、刑部、兵部、工部的尚书依次排开。

  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紧随其后。

  这是大明文官“大九卿”的核心阵容。

  个个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

  而解缙、黄淮所在的内阁，不过是五品小官。

  只能远远站在队伍末尾，都没有资格插话。

  存在感低得可怜。

  武将那边。

  为首的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张玉。

  紧接着是淇国公丘福。

  成国公朱能站在第三位。

  汉王朱高煦还在塞外跑汉煦物流。

  忙着拓展商路，没赶回来参加朝会。

  几位武将见了江承轩，都主动点头示意，脸上带着明显的客气。

  因为，江承轩给他们指的生财之道，比死领俸禄实在多了。

  没人愿意得罪这个财神爷。

  随着鸿胪寺官吏一声高唱：“陛下驾到——”。

  众人依次入宫，三跪九叩的朝拜流程走完。

  朱棣终于缓步走上龙椅，缓缓坐下。

  他面沉似水，目光像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原本还带着些微窃窃私语的大殿。

  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文官队伍里站了出来，身姿挺拔，朗声道：“臣，都察院御史蒋毅，弹劾齐国公江承轩！”

  “其主张升吏为官，混淆尊卑等级，紊乱朝廷纲纪。”

  “实乃祸国殃民之举。”

  “请陛下明鉴，严惩江承轩！”

  蒋毅语气铿锵，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做好了死谏的打算。

  朱棣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升吏为官，推行政务员考试，都是朕的主意。”

  “与江卿毫无关系。”

  “蒋御史要弹劾，不必绕弯子，直接弹劾朕便是！”

  蒋毅一愣，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再也不敢吭声，浑身都在颤抖。

  朱棣没再看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你们来。”

  “不是听你们弹劾谁，而是有件事。”

  “要让你们好好看看，好好记在心里。”

  “带人上来！”

  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锦衣卫，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衣衫褴褛，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脸上、身上全是青紫的伤痕，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

  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渍。

  正是清河县令赵令時。

  昨夜在诏狱。

  锦衣卫的大记忆恢复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鞭挞、烙铁、夹棍轮番上阵。

  赵令時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书生。

  哪里熬得住这般酷刑，早就把自己的家底全交代了。

  一丝一毫都不敢隐瞒。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罪臣知罪了！罪臣再也不敢了！”

  一见到朱棣，赵令時就瘫在地上。

  像一滩烂泥，声音嘶哑地哭喊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朱棣没理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锦衣卫念出供词。

  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展开卷宗，朗声道：“经查，清河县令赵令時。”

  “上任三年，贪墨赋税银两千两。”

  “收受商户贿赂八百两，为包庇当地劣绅，构陷良民三起。”

  “导致两人含冤入狱，一人家破人亡……”

  供词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百官心上。

  大殿里一片寂静。

  江承轩站在最前面，听得目瞪口呆。

  上任三年才贪两千八百两？

  这在大明朝的官场里，简直能算清官了！

  换做其他地方官。

  三年捞个一两万两都算收敛的。

  有的甚至能贪墨几十万两。

  还是太、祖爷余威在啊！

  当年剥皮实草的狠劲，至今还压着这些官员的胆子。

  这要是到了明朝中后期，这点银子哪够塞牙缝？

  难怪后来海瑞能成为千古标。

  实在是同行衬托得太好了。

  “尔俸尔禄，点点滴滴，皆为民脂民膏！”

  朱棣沉吟道：“百姓们连糠都吃不饱，你却从他们嘴里刮粮食！”

  “赵令時，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赵令時浑身颤抖，道：“罪臣万死！罪臣万死！”

  “求陛下开恩，饶罪臣一条狗命！”

  “开恩？”

  朱棣冷笑一声，嘲讽道：“百姓们快要饿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他们开恩？”

  “太、祖高皇帝有训，贪污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

  “你贪了两千八百两，远超祖制数十倍，还想求死得痛快？”

  “来人！带下去！按祖制处置！”

  “陛下！”

  解缙从队伍里站出来，躬身叩拜。

  “赵令時虽罪该万死。”

  “但念其是初犯，且贪污数额在如今并不算多。”

  “还请陛下网开一面，饶他一命，以儆效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