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怎么高兴得了

  下朝后。

  朱棣直接把江承轩召到了谨身殿。

  随后又传了蹇义、夏原吉前来。

  刚一进殿。

  朱棣忍不住开口：“你糊涂啊！”

  江承轩笑着拱手：“皇上何出此言？”

  “让天下官员上书，他们怎么可能支持升吏为官？”

  朱棣无奈道：“满朝文武大多是科举出身。”

  “各地官员也不例外，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只会竭尽所能贬低胥吏，反对政考。”

  “方卿，你这是必输无疑啊！”

  闻言，江承轩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皇上，这个道理，臣自然明白。”

  “天下百官，十有八九都是科举取士出身。”

  “他们怎么可能支持动摇自己利益的新政？”

  “别说支持了，怕是会把胥吏贬得一文不值。”

  “把政考说得祸国殃民。”

  朱棣盯着江承轩，眉头微蹙。

  “那你还要跟解缙赌这一局？”

  “明知百官大多反对，何必多此一举？”

  江承轩忽然笑了。

  “皇上，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

  朱棣点头。

  “臣只说过，要看看天下百官对升吏为官的态度。”

  “可没说过反对的人多就不推行啊。”

  江承轩摊了摊手。

  “赌约是解缙跟着附和的。”

  “臣可没应下输了就罢手的规矩。”

  朱棣：“？？？”

  夏原吉和蹇义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仔细回想，江承轩还真没说过这话。

  从头到尾，只提了让百官上书言利弊。

  压根没绑定反对者多则停新政。

  这小子，分明是在玩文字游戏，耍了个无赖！

  “另外。”

  江承轩笑容更深了。

  “臣还想问，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会怎么评价胥吏？”

  “齐国公方才自己都说了。”

  “他们定会竭尽所能贬低胥吏，把新政说得一无是处。”

  夏原吉好奇追问：“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说胥吏的好话？”

  “好话自然是没有的。”

  江承轩慢悠悠起身，走到殿中。

  “可臣再问一句。”

  “若是这些胥吏，看到官老爷们如此贬损自己，会是什么想法？”

  好家伙！

  朱棣、夏原吉、蹇义三人瞬间反应过来。

  脸上都露出了明白的神色。

  这江承轩，简直把借力打力玩到了极致！

  从前胥吏没上升通道，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有了政考这条路。

  再看到官老爷们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那还不得怒火中烧？

  怕是真要抄起家伙跟这些官员对着干。

  新政反倒成了他们的希望。

  支持力度只会更大！

  “还没完。”

  江承轩又补了一句，道：“臣打算在政考里加一条。”

  “胥吏可检举上司贪腐、欺压百姓等恶行。”

  “只要查证属实，涉案官员就地罢免。”

  “而检举有功的胥吏，只要通过政考，直接破格升官！”

  三人看着他。

  只觉得江承轩这心思，简直坏得流脓！

  县太爷、知府老爷们的那点猫腻。

  哪个不是胥吏在旁边看着？

  账本怎么改、赋税怎么贪、冤案怎么造，胥吏门儿清。

  如今举报就能当官。

  这些胥吏还不得拼了命地搜罗证据，把上司拉下马？

  “只能从从九品起步！”

  蹇义下意识接话。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顺着江承轩的思路走了。

  连忙补充。

  “万万不可让他们直接当知县。”

  “否则会乱了地方治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琢磨起来。

  这法子，还真有可能成！

  他是实干出身，没进过翰林院。

  官场里的蝇营狗苟见得多了。

  胥吏的能量，远比那些科举文官想的要大。

  “蹇尚书说得极是。”

  江承轩笑眯眯附和，道：“另外还要补充一条。”

  “胥吏过往因上司逼迫而犯的小错，一概既往不咎。”

  “毕竟，很多时候，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朱棣笑了，拍了拍桌：“好！就这么办！”

  “今日咱们说的这些，谁都不准传出去。”

  “若是走漏了风声，休怪朕不客气！”

  “蹇义、夏原吉，你们跟着江承轩一起。”

  “把章程拟定出来，尽快给朕过目！”

  “臣遵旨！”

  三人同时躬身应下。

  朱棣本想留江承轩在宫里用膳，但被婉拒了。

  “皇上，前段时间您说要把部分土地，归还给功勋集团。”

  “臣今日中午请他们在醉仙楼吃顿饭。”

  “顺道聊聊这事，也谈谈后续的生意合作。”

  江承轩笑着解释。

  朱棣点点头，十足信任的道：“好，你去吧。”

  “放心大胆去做，朕在你身后给你撑腰！”

  如今的朱棣，对江承轩是百分百支持。

  这小子的办事能力摆在那儿。

  每次都能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招数。

  把看似棘手的问题解决得妥妥当当。

  ……

  醉仙楼里。

  雕梁画栋，酒旗飘摇。

  金陵城自从成为大明首都。

  历经战乱后的萧条渐渐褪去。

  当年朱元璋为了振兴市面。

  不仅修复了城西的老酒楼。

  还在江东门外、秦淮河两岸建了十六座豪华酒楼。

  醉仙楼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座。

  这些酒楼由官府督建，但交给民间自主经营。

  一楼之内能挤下好几家酒肆。

  各家挂牌招客，菜色、歌姬各有千秋，竞争得十分激烈。

  官方只收赋税，从不干涉经营。

  一些罪犯的女眷，也被安置在这些酒楼里。

  成了侑酒的歌妓，反倒让金陵的娱乐业越发兴盛。

  此时。

  醉仙楼二楼包厢里。

  靖难勋贵们坐了满满一桌。

  但他们无精打采，桌上的精致点心也没人动。

  朱高煦双手撑着桌案，脸拉得老长。

  朱高燧把玩着酒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其他勋贵要么低头叹气。

  要么互相使眼色。

  满屋子都是压抑的怨气。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实在憋屈。

  五军都督府不管是江承轩当掌印。

  还是张玉接任，管得都严得很。

  侵吞建文余孽的家产还好说。

  但若是敢动百姓的资产，立刻就会被严查。

  他们只能靠着朝廷发的俸禄过活。

  有些家底薄的，家眷都快养不起了。

  更让他们窝火的是。

  之前跟风囤盐，本想赚一笔。

  结果，盐价被江承轩硬生生压了下来。

  不仅没赚钱，反而亏了不少。

  而始作俑者江承轩，却靠着盐政改革赚得盆满钵满。

  这对比之下，怨气就更重了。

  江承轩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满屋子的低气压。

  他忍不住笑了。

  “诸位将军，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齐国公，你还好意思说！”

  朱高煦率先发难，拍了下桌案，碗筷都震得叮当响。

  “你卖盐赚得盆满钵满，日日夜夜笙歌不断，可我们呢？”

  “囤盐亏了不少钱，如今连吃喝都快成问题了。”

  “能高兴得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