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去太悲催，不会复制

  所以当城里的大姑家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她亲爹妈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她。

  这一年是一九七七年，她也才十六岁。

  上辈子的她肯定高高兴兴的跟着亲爹就去了火车站，并顺利去了哈市的大姑家，给亲大姑家当了六年的免费保姆。

  六年啊，一个人的人生有几个六年，她就这样在大姑家每天有干不完的家务活，还要照看两个小孩儿，对外还不能说自己是来当保姆的。

  因为那时还不允许个人家雇保姆，所以每当大姑和外人提起她，都说她是家里多余的孩子，弟弟家养不起了，送她这来了。

  事实她也真不是雇来的，因为六年期间大姑从未给过她工钱，只是每年给家里几十斤细粮，或是给她买一身衣裳，就算是给她的报酬了。

  那年月女子嫁人都早，二十二岁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小了。

  不知她爹娘是对她产生了愧意，还是想到了彩礼钱，她觉得后者的可能要大一些。

  总之在她爹娘的催促下，她大姑才托人给她介绍一个在机械厂上班的老实人。

  这年月城里乡下的差距非常大，有着优越感的城里人啥样人愿意找个没有城里户口的农村姑娘？

  当然是那种在城里找媳妇困难的残疾人，或是有着别的啥缺陷的男人，才会考虑找个农村的。

  而且这些人别看自身有残疾，在城里都找不到媳妇，但挑起农村媳妇，却一定要挑个最好的。

  现在张凤娇的身高顶多一米六，但六年后的她，身高却足足有一米六六。

  她大姑每每提起她的身高，都说是他们家伙食好，她才会去了一年不到，就蹿起来一大截。

  这辈子她不去大姑家，正好可以验证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吃了他们家的好饭菜长高的。

  她的身高，还有她这本来就不错的长相，却也只够在那些不好找媳妇的男人堆里，挑一个四肢不残疾的。

  为此让她大姑又念叨很多年，直到她死，挂在嘴边的还是那句，她对得起她这个侄女。

  嫁给老实人的好处就是，她这一生肯定是没挨过那男人的打。

  但除了这点好处，她觉得自己一辈子活的简直就不像个女人。

  因为老实男人实在是太老实了，那张嘴就如个摆设一样，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

  在大家庭里，尤其哥兄弟多，父母还偏心的家庭里，可想而知，她那个男人能不能给她撑腰。

  所以自打结婚，尤其刚结婚的时候，她受过公婆的气，受过妯娌的气，受过小姑子大姑姐的气。

  想起那些年的糟心事，张凤娇现在还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家庭，而那个家庭里的人对她还不友好，不把她当人看，背后还没人给自己撑腰，那种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她爆发那天的事她还记得，当时她家老大已经出生了，好似四五个月大的样子。

  那时城里住的也都是平房，正房几间用来住人，厨房一半都在厢房。

  那天是大年三十，之前她就忙忙乎乎准备好多天了。

  谁让自己没工作，所以打她进门，这个家所有的家务，包括去粮站排队买粮，去菜站排队买菜，有时为了抢到肉，多买一条鱼，她还要起大早，天没亮就得去排队。

  没孩子时，多干点就多干点，谁让自己没工作，城里户口还是大伯哥帮忙给整的。

  因为这件事，她就欠不完大伯哥一家的人情了，那时大家穿的棉衣都要自己做，而且每年都要拆洗，重新做。

  从她进门，大伯哥一家的棉衣，她一做就是十几年。

  还要给他们家几个孩子做鞋，还有他们家拆洗棉被的时候，大嫂只需过来高傲的通知她一声，却从没动手帮过她。

  要知道那时候可没有洗衣机，一切都是靠两只手，一个搓衣板。

  干点活，吃点辛苦，这她都能忍。

  可当自己忙乎完，屋里男人的酒已经喝上，女人的饭碗也都端起来了，她进屋一看，自家几个月的儿子躺在炕上都快哭岔气了，也没人帮自己抱一下。

  那一刻，隐忍了一年半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先开口骂的哑巴男人，骂他死人，骂他耳朵聋了，孩子哭成这样，你还能吃得下去。

  她这话显然把所有人都惹怒了，因为大家都在吃饭，这不是骂他们死人，骂他们耳朵聋了。

  伴随着她婆婆筷子一摔，她婆婆第一个开口，随后就是几个嫂子，都说她做的不对，不该大过年的，惹大家不痛快。

  当时的扬景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几个女人围着她教训，孩子还在哭，她又累了好多天。

  所以当眼睛扫到那个男人还在往嘴里送肉吃，崩溃就在一瞬间，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把孩子往炕上一扔，冲过去就把饭桌子掀了。

  从那天开始，她就不做人了，准确说，不想做好人了。

  她的泼妇名声没两天就传开了，以至于后来全胡同的人看着她，都绕着走。

  还有那男人的厂子，以前那人在单位肯定是啥活不好干啥活，而且啥好事都轮不到他头上。

  不想做好人之后，她只要是得知那男人在厂子里受气了，就会冲去找人评理。

  慢慢的，那男人厂子里的领导，工友，就没有不知道的，他家里有个母老虎。

  所以说，谁愿意当泼妇，谁不愿意优雅的活着，还不都是被逼的。

  后来两个孩子长大了，都以她为耻，都不愿意和她这个亲妈有来往，甚至直到她死，那两个被她供出国的孩子，都没说回来看看她。

  所以当八十岁死在医院病床上，身边就冯辉陪着她的时候，张凤娇死前就一个愿望，如果有来生，她绝不会再进城去大姑家当免费的保姆，那样她就不会遇见冯辉，不会生出两个白眼狼，不会与糟心的婆家人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