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小白脸而已，值得你哭？

  赵文轩死了后，谢景行可开心了。

  这种开心并非狂喜，而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骤然松弛，一种阴霾散尽后的豁然开朗。

  他竟破天荒地起了兴致，亲自去了钱月秋养男宠的别院。

  以前。

  谢景行觉得这院子脏，但现在觉得这院子也并非那么不堪，至少景致尚可，空气也清新。

  那所谓的“脏”，似乎也随着赵文轩的死去，被一阵风吹散了，了无痕迹。

  心情极佳之下。

  他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近乎“圣父”的善举——派人给赵文轩老母一笔足够丰厚的银钱，让她离开京城这个伤心地，回老家买几亩薄田，安稳养老。

  当时暗卫都惊呆了。

  他给谢景行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主子你是不是做给秋夫人看的啊，等那老妖婆一回了老家，就把她给弄死。”

  谢景行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道：“人死债消，总不能让个老婆子饿死街头，平白污了我的名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怜悯，而是一种胜利者姿态的彰显，一种从物质到精神的碾压。

  他要让所有与赵文轩相关的人和事，都彻底从他和钱月秋的生活里消失，包括那点微不足道的后顾之忧。

  这笔钱，买断的是过去，擦去的是最后一点令他不快的尘埃。

  他所有的好心情，在见到钱月秋的那一刻，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炭火。

  看着钱月秋为赵文轩流泪，他的心里还是微微的刺疼：“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值得你为他哭的死去活来？”

  钱月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又固执。

  她抽噎了一下，很是诚实地回答：“他没有你好。”

  这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却带来更深的刺痛。

  谢景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既然没有我好，那你还为他哭？”

  钱月秋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尖泛着红，模样委屈极了，像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那我也喜欢他……他比较乖。”

  “乖”这个字眼，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谢景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是了，赵文轩那种男人，大约是对钱月秋百依百顺，俯首帖耳，从不敢违逆半分。

  而他谢景行，掌控欲强，性情阴晴不定，行事手段狠辣，确实与“乖”字毫不沾边。

  可正是他这样的男人，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住她，给她优渥的生活。

  而那个“乖”的赵文轩，除了能陪她掉几滴无用的眼泪，还能给她什么？

  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翻腾，却又在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伸手，有些笨拙却又坚定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泪水的微凉，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谢景行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与哄诱：“那我以后也会很乖的。”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几分荒诞，却又无比认真。

  怀里的钱月秋闻言，身体微微一顿。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的大眼睛，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辰，一下子亮了。

  她抓住他的前襟，急切地求证，语气里充满了希冀：“那你以后都听我的嘛？”

  看着她这瞬间阴转晴的脸庞，谢景行心头微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承：“听！”

  她仰着小脸，带着一丝怯怯的神情，试探地问：“那以后会让我做你的夫人吗……我也想你八抬大轿的，风风光光进你谢家门。”

  虽然她脑子不太好。

  但是堂姐钱月舒的婚礼盛大。

  二姐钱月夏的婚礼，那也是八抬大轿。

  所以她也想……

  “可以！”谢景行回答得干脆。

  给她一个正室的名分，是自己早就答应钱月舒的交易。

  他的爽快显然鼓舞了钱月秋。

  她的胆子大了起来，得寸进尺地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眼神灼灼，带着一种天真的野心：“那我可以做你们谢家的当家主母吗？”

  此话一出，空气中的暖意瞬间凝滞。

  谢景行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当家主母？

  这个，他真的答应不了。

  谢家不是小门小户，那是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的豪门望族。

  谢家的后院，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扬，充斥着算计和无穷无尽的琐事。

  各房夫人、姨娘，底下管事的婆子、丫鬟，田庄铺面的账目，人情往来的权衡……哪一样不是劳心费力，需要极高的手腕和心计去应对？

  而钱月秋……

  谢景行比谁都清楚，她生得美貌，性子却单纯得近乎痴傻，脑子里像是一汪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不懂得算计，不懂得掩饰，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她处理不了谢家那么繁杂的事务，也驾驭不了那些心思各异的女人。

  让钱月秋做当家主母，无异于将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扔进狼群，恐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纵有能力护她，却无法时时刻刻顾及女人们的争斗，这些终究需要主母自己去面对。

  看见谢景行沉默。

  钱月秋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嘴角垮了下来，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在眼眶里聚集。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她似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威胁：“就知道你不爱我……连这个都不答应我……那我，那我还要找男宠！找个比赵文轩更乖的！”

  这话如同惊雷，在谢景行耳边炸响。

  一股暴戾之气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掐死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找男宠？

  啥玩意？

  她竟然还敢找男宠！

  一个赵文轩已经让他如鲠在喉，她竟还想重蹈覆辙？

  可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想到她刚才为另一个男人流泪的模样，再想到“失去她”的恐惧……那滔天的怒火，竟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