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前尘：新婚勾心【3】

  唯恐他一旦出声训斥。

  毫无规矩的钱月舒。

  会说出什么更让他下不来台的话来？

  萧清玄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银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清响：“你们都先下去！”

  “是！”以王喜为首，所有的宫女太监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显得过于急切，只能低着头，迈着尽可能轻快而有序的步伐，鱼贯而出。

  偌大的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萧清玄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钱月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钱月舒！”

  萧清玄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可知罪？你简直是……简直是太没规矩了！”

  “规矩？”钱月舒在心里冷笑。

  装什么装？

  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没规矩。

  他愿意娶的。

  怪谁？

  再说。

  在钱家，她也是被千宠万宠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先是被告诫以后不能一起吃饭。

  现在又被训斥没规矩。

  钱月舒猛地转身。

  狗男人不就是想跟她撇清关系。

  那她不跟他一起吃就是了。

  她走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发髻上的赤金步摇剧烈地晃动起来，撞击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

  萧清玄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原本以为。

  被他这般训斥。

  她定会低眉顺眼地认错，或是带着几分委屈地辩解两句。

  没想到脾气这么大，转身就走。

  他赶紧小跑两步拉住她。

  那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了风度，带着点未经思考的急切。

  出口的话也失了平日的沉稳持重：“干嘛，不吃饭了？”

  钱月舒的手腕被他握着，没有立刻挣脱，却也没有回头。

  萧清玄手上便稍稍用了些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小心翼翼的姿态，将钱月舒给带到了饭桌旁。

  此刻。

  桌上几样精致小菜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一碗碧粳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散发着清新的米香。

  一碟水晶虾仁晶莹剔透，旁边配着嫩绿的芥蓝。

  还有糖醋小排，酱汁浓郁，色泽诱人……

  萧清玄扶着钱月舒在绣墩上坐下，自己则在她身侧立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她还微微蹙着的眉尖，和那紧紧抿着的的唇瓣。

  清了清嗓子。

  男人再开口时，那训斥人的冷硬早已荡然无存，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诱哄味道：“快吃吧，呆会要凉了……”

  这一句语气陡转的话语，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钱月舒心头萦绕的那点委屈和闷气。

  原来。

  他还挺在意她的！

  她忽然觉得，偶尔这样闹一闹小性子，似乎……效果还不错。

  不过。

  钱月舒还是想让太子殿下喂她。

  毕竟以后都不能一起吃饭了……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混合着深深的失落和一点点报复性的娇蛮，攫住了她。

  她不想就这样安静地结束这或许是“最后”的一餐。

  钱月舒微微噘嘴，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软糯腔调：“殿下，我手酸！”

  又来！

  她手酸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昨夜她是否有过需要特别用手的举动……

  思绪刚一飘远，便被他强行拉回。

  耳根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洞个房关手什么事？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惯常的清冷，试图维持太子的威仪：“用膳而已，如何会手酸？” 这话与其说是问询，不如说是提醒，提醒她注意身份，遵守规矩。

  钱月舒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

  或者说，她故意装听不懂！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秋水明眸眼巴巴地望着他，娇滴滴的撒娇，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殿下，我想吃虾饺。”

  萧清玄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她的撒娇。

  沉默在殿中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钱月舒的心也随着这沉默一点点提起，就在她以为太子要冷声拒绝时，却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出筷子，稳稳地夹起虾饺。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属于太子的优雅与从容，但细微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男人将虾饺递到她的唇边。

  钱月舒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张口，咬住了那只虾饺。

  鲜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但更让她心花怒放的，是这喂食行为本身所代表的纵容。

  “谢谢殿下。”她含糊不清地说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得逞的笑意，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这仅仅是个开始。

  “殿下，我还要吃排骨。”钱月舒很是满意的指挥。

  她仿佛找到了某种乐趣，开始兴致勃勃地“点菜”，一会儿要喝粥，一会儿要吃那个翠玉豆糕，指挥着尊贵的太子殿下为她布菜喂食。

  他沉默地夹起她指定的食物，一次次喂到她的嘴边。

  直到把她给喂饱，自己才吃了没两口。

  当钱月舒终于餍足地放下绢帕，表示自己吃饱了时。

  萧清玄看着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膳食，才恍然惊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攫住了他！

  大概是觉得喂她吃饭这种事情，太过亲密。

  亲密，意味着他对柳语的辜负！

  于是在钱月舒吃饭完离开的时候。

  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钱侧妃。”

  她脚步一顿，回身望他。

  萧清玄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之前的两次都是意外。”

  “从今以后孤都不会去你的院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最伤人的理由，“就算要去，也得等柳语这个太子正妃嫁过来，怀上孩子之后。”

  柳语，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钱月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所有因他片刻纵容而升起的微小希望。

  在这一刻。

  被萧清玄亲手摔得粉碎！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方才吃得满足的红润，此刻变成了尴尬的苍白。

  钱月舒掩去眸中翻涌的泪意和受伤，努力挺直脊背，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道：“臣妾……明白了。臣妾告退。”

  她没有再看萧清玄。

  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