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郑爷爷

  一进院子，一股不同于外面肃杀气息的暖意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隐约的药香。

  田伯浩紧张抬眼，只见引路的两位士兵走到石桌旁两位老人身侧，立正沉声：

  “报告首长，田伯浩、郑洁同志已送达。”

  一旁老人抬眸颔首，声音沉稳温和：“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两位士兵当即立正站定敬了个标准军礼，随即转身离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上了院子里石桌旁坐着的两位老人的视线。

  那位老爷子，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脊背却挺得如同院中那棵老松般笔直。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岁月纹路，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峥嵘。

  他的眼尾虽已下垂，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明有神，没有丝毫上位者常见的凌厉逼人，反而透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温和与宽厚，如同静谧的深潭。

  只是，老爷子刚想开口说什么，便抬手掩唇，闷声咳了两下，气息显得有些滞涩不畅。

  老爷子身旁，站着一位老妇人，想来就是郑洁的奶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素纹棉衫，身形微丰，面容慈祥，眼神温和。

  她正轻轻拍打着老爷子的背，同时，看向田伯浩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郑洁一见爷爷咳嗽，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几步就跑了过去，蹲在老爷子身边，声音都带着急切：

  “爷爷！你的咳嗽怎么又厉害了？是不是昨天又着凉了？药按时吃了吗？”

  老爷子咳了几声，缓过气来，拍了拍孙女的手背以示安抚，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豁达：

  “老毛病了，不碍事，别一惊一乍的，吓着客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僵在院子当中的田伯浩身上，笑容和煦：

  “伯浩是吧？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坐吧。唉，这天气一冷，人老了，这身子骨就不太听使唤了……”

  田伯浩被老爷子点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水果袋被他捏得窸窣作响。

  他下意识就想像刚才那些士兵一样抬手敬礼问好，可胳膊刚抬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也不是军人，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胳膊顿时僵在半空，不上不下，最后只能极其尴尬地、讪讪地放了下来，脸上臊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喊道：

  “爷……爷爷好！奶奶好！”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见老师的小学生，哪里还有半点独闯龙潭、身负绝技的影子？

  郑洁的奶奶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憨厚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更加柔和：

  “好孩子，快别站着了，进屋，进屋说话。”

  田伯浩这才唯唯诺诺地跟着郑洁和两位老人走进了布置得古色古香、简洁却透着雅致的客厅。

  等几人在沙发上落座，郑洁自然地挨着奶奶坐下。

  而田伯浩却不敢坐实，只挨着沙发边缘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正在接受首长检阅的新兵蛋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或许，这并非源于对权势的畏惧，而是一种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对于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革命家，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敬畏。

  这时候，一位穿着素雅、长相秀丽的女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给几人送上茶水，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稍稍缓解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郑老爷子看着田伯浩依旧一副正襟危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伯浩啊，你不用这么拘谨，到了这里，就是客人，随意些就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继续说道：

  “听小洁说，当时她在魔都被人设计迷晕，情况十分危急，还是你单枪匹马、不顾自身安危地把她给救了出来。

  这件事，老爷子我，得郑重地向你道声谢。” 他说着，还真的微微颔首示意。

  田伯浩见老爷子如此平易近人，还亲自向他道谢，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连忙欠身，语气恭敬地回道：

  “那个……郑爷爷，您太客气了，您叫我小浩就行了。

  救郑……救小洁那也是碰巧，主要还是……还是对方顾忌她的身份，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我……我就是仗着有点蛮力，可不敢居功……”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谦虚了一把，也没完全暴露自己的底细。

  郑爷爷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但眼神里透着的了然，让田伯浩觉得他可能知道得更多。

  老爷子话锋一转，神色稍显凝重：“小洁这次遭遇的事情，背后不简单。那个皇家一号，我们后续追查下去，发现他们的大本营和核心势力，其实盘踞在缅殿那边。

  那里情况复杂，牵涉甚广，很多事情……我们暂时也有些鞭长莫及。”

  他看向田伯浩和郑洁，语气带着告诫，

  “所以，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小洁，还有你，小浩。

  不排除这些丧心病狂之徒，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进行报复。平日里一定要多加小心。”

  田伯浩神色一凛，认真点头：

  “嗯，郑爷爷，您放心，我会小心的，也会……多注意小洁那边的安全。”

  他这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妥，偷偷瞟了郑洁一眼，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郑洁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复杂，既感动于爷爷的关心和田伯浩下意识的承诺，又对缅殿那边的情况感到忧虑，一时没有插话。

  而郑洁的奶奶，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

  她笑眯眯地看着田伯浩，问得很是家常和实惠，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小浩啊，别光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跟奶奶说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平日里日子过得顺心不？身边有没有贴心人照顾着你？家里几口人呀？

  田伯浩面对奶奶慈祥的目光，紧张感又消退了不少，老老实实地回答：

  “奶奶，我……我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现在……暂时还没个固定工作，之前是送外卖的。

  最近……最近正在发愁做什么好呢。”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出身，语气坦然。

  奶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怜惜，语气更加柔和：

  “哦，是这样啊……孩子，不容易。没事，年轻就是本钱，慢慢来，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的。”

  几人就这样，从惊险的救援聊到潜在的危险，又从严肃的话题转到家常里短，气氛在老爷子的宽厚、奶奶的慈祥以及田伯浩逐渐放松下来的回应中，变得越发融洽起来。

  茶水续了一次又一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这小院客厅映照得格外温暖。

  直到刚才那位被称作小林的工作人员再次端来一碗浓黑的汤药，轻声提醒道：

  “首长，该喝药了。”

  老爷子看着那碗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轻轻咳了两声，带着点老年人对自己身体的无奈，摆手道：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整天喝这些苦汤药，也没什么大效果，这老毛病，天气一变就找上门来。”

  田伯浩经过刚才一番还算融洽的聊天，觉得老爷子虽然位高权重，但待人接物丝毫没有架子，对自己也很是和气客气，心中的拘谨又散去不少。

  他见老爷子似乎被这旧疾困扰颇深，便带着关切，诚心开口问道：

  “郑爷爷，您这是什么老毛病呀？要是方便的话，能和我具体说说吗？”

  老爷子正在准备喝药，旁边的工作人员便代为解释道：

  “首长这是年轻时在战扬上受的外伤，当时医疗条件有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导致部分瘀血滞于经络和脏腑之间。

  年轻那会儿身体底子好，气血旺盛，没什么太大感觉。

  现在年纪大了，气血自然亏虚，无力推动那些沉积的瘀滞消散。

  这瘀血久了，就累及到了肺腑，所以天气一变就容易加重。”

  老爷子此时已经端起药碗，屏着气一口将苦药灌了下去，放下空碗，连忙摆手打断小林：

  “好了好了，喝完了，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他像是想转移话题，眼睛一亮，带着点老小孩般的期待看向小林：

  “那个小林啊，今天高兴，小洁带了朋友来，晚上喝点小酒庆祝一下！”

  小林闻言，脸上当即露出为难，语气却格外坚决：

  “首长！绝对不行！您身子骨什么样您不清楚？每次喝完酒就咳得更凶，夜里根本睡不安稳！

  这时候奶奶也发话了，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郑，你可别为难人家小林了。我也不同意！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心里还没数吗？”

  郑洁也赶紧凑到爷爷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晃着劝道：

  “就是啊爷爷，您就听奶奶和林姐的话嘛，咱们以茶代酒好不好？等您身体好利索了再喝！”

  老爷子被三人“围攻”，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嘟囔几句“偶尔一次没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嚯！郑老炮！还真是你孙女回来了啊！刚在门口听老李头说瞧见小洁了，我就赶紧溜达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比郑老爷子要魁梧些，穿着老式军绿色厚棉裤、浅灰薄棉袄，手里捏着老烟杆的老头，也不用人通报，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红润，声若洪钟，一看就是个性格爽朗甚至有些泼辣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