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这个单身狗

  路灯将霓虹的色彩揉碎在潮湿的夜风里，映照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田伯浩28岁，一个体重逼近三百斤的肥胖汉子，正吭哧吭哧地对付着他那辆饱经风霜的电动车。

  “嘿咻~嘿咻~嘿咻~”

  沉重的喘息声伴随着打气筒拉杆的往复，在喧嚣的市声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圆润的脸颊滑落。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按了按后胎，感受到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梆硬”触感。

  “成了。”

  他咕哝一声，利索地将折叠打气筒塞进身后那个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保温箱里。

  笨拙却灵巧地跨坐上电动车，准备完成今晚的最后一单。

  就在他拧动电门，车身微微前倾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盖过了街头的嘈杂。

  车身随之一歪，一股灼热的空气夹杂着橡胶碎屑扑在他后颈上。

  田伯浩僵在原地，几秒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已经瘪下去一大块、边缘甚至有些焦糊痕迹的后轮胎。

  一股混杂着无奈、肉痛和荒谬感的火气直冲顶门。

  “他娘的！”

  他低声咆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个月第三个了！

  这破车是跟我有仇是吧！”

  认命地叹了口气，双手抓住车把，腰部发力，近乎是半扛半抬地将电动车挪到了马路牙子上边。

  摸向裤兜，准备给下单的顾客打电话解释这突发的“车辆殉爆”事故。

  恰在此时，手里的手机先一步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两个大字——

  “大象”。

  田伯浩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刚经历过社会毒打后的疲惫与不耐：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透着掩饰不住得意劲儿的声音：“喂，耗子吗？”

  田伯浩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好气地应道：

  “哟，大象啊？

  您老今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何贵干？”

  “嘿嘿，”

  大象在那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猜？”

  田伯浩的烦躁值正在飙升，没好气地回敬：

  “我猜你妹猜！

  有屁快放，没事挂了，老子这边正焦头烂额呢！”

  “你这小子，脾气还是这么急，”

  大象数落了他一句，随即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新闻的庄重和戏谑，

  “我告诉你，哥们儿我——

  七天后，结婚！

  哈哈！

  想不到吧？

  你这个万年单身狗！”

  “什么？！”

  田伯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机差点从汗湿的手中滑脱，之前因爆胎积攒的所有烦躁和郁闷，都被这枚“重磅炸弹”轰得烟消云散，

  “真的假的啊？

  你小子……

  不声不响的，这就……

  要结婚了？

  是和那个悠悠？”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大象之前交往过的学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大象略显含糊的声音：

  “不是悠悠，她早分了。

  是家里人介绍的，很漂亮，到时候让嫂子给你也物色一个，保证让你小子看得流口水。”

  田伯浩啐了一口，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大象那得意的嘴脸：

  “你自己慢慢流吧！

  那个，你地址发给我就行，七天后一定到就是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因为爆胎三次和即将到来的份子钱。

  大象立刻嚷嚷起来：

  “什么七天后到？

  你想得美！

  你到时候得给我当伴郎！

  而且你得早点过来，哥们儿我这马上要迈进围城了，怎么也得抓紧最后的机会去外面潇洒一下吧，我要好好的，和我的…

  自由生涯告个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即将“就义”般的悲壮和期待。

  田伯浩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扯你那套告别仪式了。

  我尽量早点过去，酒店什么的，你给我安排好啊，我可不像你，是个大少爷。”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大象拍着胸脯保证，电话里都能听到砰砰响，

  “你来的时候说一声，我去车站接你。

  那个……

  我最后还有个事和你说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田伯浩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

  这小子，不会是婚前紧张，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比如……不举？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口气说道：

  “咱们哥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

  说吧。”

  大象似乎下定了决心：

  “那……我说了啊？”

  “说！”

  田伯浩做好了聆听秘密甚至准备安慰兄弟的心理建设。

  只听电话那头，大象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力气吼道：

  “你这个单身狗——

  哈哈哈哈——！”

  紧接着，手机里只剩下一连串

  “嘟嘟嘟”的忙音。

  “卧——槽——！”

  田伯浩听着忙音，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低骂了一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都能想象出大象在那头恶作剧得逞后拍着大腿狂笑的德行。

  心里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他踢了一脚旁边爆胎的电动车轮毂，嘀嘀咕咕道：

  “老子不干了，这活干的……

  尽受气！”

  夜色中，他庞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被朋友捉弄后的无奈。

  最后一单还得处理，兄弟的婚礼也得去，这日子，真是跌宕起伏得让人肝儿颤。

  他认命地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是拨给那个等待晚餐的顾客。

  心里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他又踢了一脚旁边爆胎的电动车轮毂，摇了摇头，烦躁归烦躁，该处理的事情还得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等待晚餐顾客的电话，好说歹说，赔尽不是，总算把客户搞定。

  挂了电话，看着这辆让他又爱又恨的电动车，心一横，直接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

  经常给他换轮胎的修理铺老板。

  一番讨价还价后，这辆刚爆了胎、陪伴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坐骑，以三百块的价格被老板拖走了。

  捏着三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田伯浩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随即一种破釜沉舟的轻松感又涌了上来。

  “不干了，投奔兄弟去……”

  他喃喃自语，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哪里混不是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遏制不住。

  转身，迈着与体型不符的、略显决绝的步伐回了那个租来的小单间，三下五除二将本就不多的行李塞进一个陈旧的行囊。

  隔天。

  天刚蒙蒙亮，他便踏上了前往海城的列车。

  海城，曹项的地盘。

  曹项，就是“大象”，人却瘦得像根竹竿，偏偏名字最后一个字是“项”，不知怎么就被叫成了“大象”。

  而田伯浩，则因为名字里这个“浩”字，顺理成章地背负了“耗子”这个与他体型极具反差萌的外号。

  曹项果然亲自到车站接他。

  看到田伯浩只背着一个行囊，风尘仆仆却眼神发亮的样子，曹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直接带着田伯浩入住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安顿下来。

  房间里，田伯浩把自己辞了工作、投奔他的事儿一股脑倒了出来。

  曹项听完，二话不说，大手一挥：

  “我当多大个事儿呢！

  包在兄弟身上！”

  曹项家里开着好几个服装厂，在当地也算根基深厚，便拍了拍田伯浩的肩膀：

  “我先在厂里给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

  实在不行，先当个保安小队长，轻松，钱也不少你的！

  等有更好的机会，咱们再挪窝！”

  田伯浩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兄弟真心实意地想拉他一把，也没多客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