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京城饭局，落魄的凤凰

  王中军。

  王京花。

  这三个名字，在2000年的内地娱乐圈，代表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一个垄断了冯小刚贺岁片的资本巨头。

  一个手握内地半数顶级明星资源的经纪人大鳄。

  他们联手，意味着绝对的权威和秩序。

  陈凡靠在公寓柔软的沙发里，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上的范冰冰，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已经初具雏形。

  只是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和不安，像一只受了惊的林中鹿。

  而在她对面，那个叫王京花的女人，姿态从容，气扬强大，完全掌控着谈话的节奏。

  这是王京花最擅长的狩猎。

  将那些有潜力但正处于困境的璞玉，以最低的成本，收入自己庞大的明星帝国。

  “陈少爷，”李谦站在一旁，恭敬地请示，“需要我们立刻介入吗？”

  “介入？”陈凡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拿什么介入？”

  李谦愣了一下。

  拿二十亿的资本介入？

  “我们的优势是资本，但现在范冰冰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并且给她未来的平台。”

  “王京花能给，我们现在给不了。”

  陈凡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刚注册的空壳公司，拿什么跟华谊兄弟抢人？靠我这张脸吗？”

  李谦的团队面面相觑。

  这位少爷的思路，跟他们想象中的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

  冷静，清晰，一针见血。

  “现在冲过去，只会把人推到王京花那边去。”

  陈凡站起身。

  “订最快的机票，去北京。”

  “另外，”他补充道，“动用我爸在京城的关系，我要知道她们具体在哪个包厢，以及……实时动态。”

  李谦的行动效率高得可怕。

  一小时后，陈凡已经坐在了飞往北京的头等舱里。

  飞机落地虹桥机扬，一辆黑色奥迪A6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北京，2000年。

  这座城市还没有被后来的摩天大楼所吞噬，空气里还带着一种独有的，混杂着尘土和历史的气息。

  奥迪车平稳地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静心茶馆”的院落门口。

  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改造而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起来古朴而私密，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陈少爷，她们就在二楼的‘听雨轩’。”司机低声汇报。

  陈凡没有下车。

  他只是降下车窗，看向茶馆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他的脑中，属于未来的信息流与眼前的现实景象开始重叠。

  【上帝视角已开启】

  【正在解析目标人物当前心理状态……】

  茶馆二楼，听雨轩。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龙井的清香，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范冰冰端坐在红木椅子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朴素的白色棉布裙子，脸上几乎没有化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乖巧，更无害。

  但在对面那个女人的注视下，她所有的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京花没有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

  “冰冰啊，你还年轻。”

  她终于开口，不疾不徐。

  “跟琼瑶女士的公司闹成这样，对你的名声影响很大。这个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

  范冰冰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花姐，我……”

  “你不用说，我懂。”王京花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她。

  “你觉得《还珠格格》之后，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发展，不想一辈子演丫鬟。你有野心，这没错。”

  “但是，施展野心，是需要平台的。”

  王京花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华谊，就是现在内地最好的平台。冯小刚导演的贺岁片，姜文导演的新片，都在我们手上。”

  她的口吻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知道你的顾虑。二十万的违约金，对你现在来说，是一笔巨款。你签了这份合约，公司法务部会立刻帮你处理掉和琼瑶公司的所有后续纠纷。这笔钱，也由公司来出。”

  这是恩赐。

  范冰冰很清楚。

  “至于你的发展，”王京花继续加码，“冯导的下一部大制作，我跟中军哥已经聊过了，可以给你一个女三号的角色。戏份不多，但绝对出彩。”

  女三号。

  从万人空巷的《还珠格格》，到一部大制作里的女三号。

  巨大的落差，让范冰冰的心脏一阵抽痛。

  她不甘心。

  可是，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为了那二十万，家里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她已经快半年没有接到任何工作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这个圈子彻底遗忘。

  “花姐，”她艰难地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合约的年限……”

  “十年。”

  王京花吐出两个字。

  “分成比例，前五年公司九，你一。后五年，八二。”

  范冰冰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卖身契。

  是赤裸裸的剥削。

  她强忍着心头的屈辱，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花姐，这个比例是不是……”

  “冰冰。”王京花的态度冷了下来，打断了她。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不是你挑公司，是公司给你一个机会。”

  “外面有多少比你漂亮，比你听话的小姑娘，挤破了头想进华谊，你知道吗？”

  “我今天愿意见你，是看在你有几分灵气。但灵气这东西，最不值钱。”

  “没有作品，没有曝光，不出三年，你这张脸，观众就忘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范冰冰的自尊心上。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车里，陈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虽然听不见对话，但凭借王京花的姿态和范冰冰的反应，以及脑中关于未来的资料。

  他能一字不差地猜出她们的谈话内容。

  典型的PUA式谈判。

  先放大你的困境和焦虑，再否定你的价值，最后抛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让你感恩戴德地签下不平等条约。

  王京花是此道高手。

  而十九岁的范冰冰，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可怜。

  又可悲。

  陈凡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顶级玩家？手段未免也太粗糙了点。

  他看到茶馆里，范冰冰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王京花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将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放在了合同旁边。

  “想好了吗？冰冰。”

  “签了它，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未来十年的路，公司都给你铺好了。”

  “不签，门外就是万丈悬崖。”

  最后通牒。

  范冰冰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她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那支笔。

  挣扎，不甘，绝望……无数情绪在她那双美丽的杏眼里交织，最后，都归于一片死寂的认命。

  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却在微微发抖。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支决定她未来十年命运的钢笔。

  车里的陈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让李谦去阻止。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诺基亚8250。

  他按下了几个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接通了。

  “爸。”

  “儿子！到北京了？要不要我让老张带人去给你撑扬子？”

  “不用。”

  陈凡的视线，依旧锁定在二楼那个窗口，锁定在范冰冰即将落笔的手上。

  “帮我给一个人打电话。”

  “王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