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来自“岳父”的审视

  消息传到苏栀夏耳朵里时，她正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刷手机，嘴角还挂着看搞笑视频的弧度。

  下一秒，那弧度就抿成了直线，眼神里透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已经不自觉地点开了外卖软件，然后又退出。

  不行，外卖哪有自己挑的好。

  于是，在陈铭出发的前一天，苏大小姐一个人溜达去了超市，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直奔零食区。

  这个他好像说过好吃，拿两包。

  这个新出的口味，尝尝。

  熬夜赶工得备点提神的……啊这个牌子的咖啡他喜欢。

  开车容易饿，面包、饼干、牛肉干……

  等陈铭接到她“后备箱好像没关好，你去看看”的奇怪电话，走到楼下停车扬时，看见的就是自家SUV大开的车尾门，以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各种零食、水果和……一箱暖宝宝？

  苏栀夏正踮着脚，试图把一袋橘子往缝隙里塞，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脸颊微红，却还是理直气壮：“看什么看，快来帮忙呀！这些东西可沉了！”

  陈铭走过去，看了眼这“壮观”的景象，一时失语。

  “你这是……打算让我在高速上开个流动小卖部？”他挑眉，语气里压着笑意。

  “什么呀！”苏栀夏捶他胳膊一下，指了指那些东西，“路上饿了就吃，开车很辛苦的。还有这个，”她拿起那箱暖宝宝，认真地抽出几片，“你贴在腰上，开车久了腰会酸……别笑！我姑姑说的，她以前开长途车就贴，很有用的！”

  她仰着脸，小嘴叭叭个不停，从“零食要分开装，容易拿的放上面”叮嘱到“到服务区记得休息，别硬撑”，又从“鲁城好像要降温，你外套带够了没”操心到“回去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夕阳的余晖从车库入口斜斜照进来，给她柔软的头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清澈又专注，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陈铭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黄昏的光，不，是被眼前这个人，猝不及防地熨帖了一下，又暖又胀。

  他看着她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排那堆零食的“座次”，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知道了，”他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管家婆。”

  苏栀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腾”地一下红透，比刚才更甚。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那袋已经整理了三遍的薯片，小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谁、谁是你管家婆……我这是关爱留守儿童，怕你路上饿死……”

  陈铭低笑出声，没再逗她，帮她一起把最后一点东西塞好，关上了后备箱。

  “嗯。”陈铭看着她，“到了鲁城，见。”

  ........

  年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开学季。

  苏栀夏在家里收收捡捡，又收拾出两大箱行李，正在发愁怎么弄去鲁城，就接到了自家老爸苏怀瑾的电话。

  “夏夏，什么时候回学校？”苏局长的声音在电话里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后天，爸，我正愁东西多呢……”

  “后天是吧？我正好要去鲁城那边开个会，顺路，开车送你过去。”

  苏栀夏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爸爸万岁！”

  挂了电话，她立刻戳开陈铭的微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报告陈老板！本次返程有专车护送，就不麻烦您老人家啦！(￣￣)／」

  陈铭的消息回得很快：「专车？」

  苏栀夏得意洋洋地打字：「我爸送我！他说他正好去鲁城那边有点公务，顺路！」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带了点小小的炫耀和期待：「我爸开车可稳了。」

  屏幕那头，陈铭看着“我爸”两个字，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回复：「几点到？我去高铁站接你们。晚上一起吃个饭，给苏叔叔接风。」

  苏栀夏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心里甜滋滋的，但还是矜持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我爸他可能就是放个东西，不一定有空……」

  陈铭：「不麻烦。应该的。餐厅我来定，你把苏叔叔口味忌讳发我。」

  应该的。

  这三个字看得苏栀夏耳根发热，抱着手机傻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问她妈老爸喜欢吃什么。

  ............

  鲁城高铁站，出站口人流如织。

  陈铭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身姿挺拔地站在显眼处，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逡巡。

  很快，他就看到了目标。

  苏栀夏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推着一个大箱子，脚步轻快。

  而她身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深色便装，身姿笔挺，步伐沉稳，即便在人群中，那份经年累月身居高位蕴养出的气扬也让人难以忽视。

  苏怀瑾。

  陈铭定了定神，迎了上去。

  “苏叔叔，夏夏。”他声音清朗，态度恭敬又不失亲近，伸手自然地去接苏栀夏手里的箱子，另一只手则伸向苏怀瑾，“叔叔路上辛苦了，箱子给我吧。”

  苏怀瑾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打量了陈铭一眼，没推辞，把手里较小的一个行李箱递给他：“麻烦你了，小铭。”

  那只手伸过来时，陈铭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薄茧，以及看似随意一握中蕴含的沉稳力道。

  “不麻烦，应该的。”陈铭同样微笑着回答，接过箱子。

  苏怀瑾的视线，在陈铭接箱子的动作、走路的姿态、乃至眉眼神情间，从容而细致地扫过一遍。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陈铭在外接触。

  接东西的动作很稳，不毛躁。

  苏怀瑾心下快速做着评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随口聊着高铁上的见闻。

  陈铭定的餐厅是鲁城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菜品精致，口味也兼顾了南北。

  落座后，他主动为苏怀瑾斟茶，介绍招牌菜，举止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

  苏怀瑾微笑着颔首，气氛看似融洽。

  直到菜品上齐，苏怀瑾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仿佛不经意般开口：

  “小铭啊，听夏夏提起过，你的公司最近发展得不错？好像还拿到了不少投资？”他语气随和，就像普通长辈关心晚辈的事业。

  陈铭放下公筷，态度认真：“是，运气比较好，项目得到了几位投资人的认可。”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苏怀瑾点点头，话锋却悄然一转，如同审讯时不着痕迹地切入关键点，“不过，这摊子一旦铺开了，资金链、管理压力都不是小事。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一个具体的规划？比如，三年内要做到什么程度，五年呢？甚至，往十年看。”

  这问题看似寻常关怀，实则是直指核心的考察。

  考察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远见、格局、以及对事业的掌控力，而不仅仅是一时的运气或才华。

  苏栀夏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了手，有点担忧地看向陈铭。

  陈铭神色未变，他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夸夸其谈，而是略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清晰、有条理地开始阐述：

  “苏叔叔说得对，长远规划确实关键。目前我们核心的《山海》项目，盈利模型已经跑通，下一步的重点是长线运营和UGC生态构建……”

  他从游戏内容更新、社区运营、玩家创作激励，讲到未来IP化的可能性——影视、动漫、衍生品的布局，又谈及技术储备和团队建设。

  逻辑缜密，思路清晰，既有大胆的设想，又有落地的步骤，甚至提到了可能遇到的风险和预备的应对方案。

  没有虚浮的吹嘘，只有扎实的思考。

  苏怀瑾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一边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陈铭脸上，观察着他说话时的眼神、表情和细微动作。

  眼神里有光，那是野心和对事业的热爱。

  语速平稳，条理分明，说明平时没少思考这些问题，不是临时抱佛脚。

  提到风险时不回避，有清醒的认知。

  最关键的是，沉稳。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比才华更难得。

  一顿饭吃完，苏怀瑾对陈铭的评估，在心里又上调了几个等级。

  结账时，陈铭自然地去前台，苏怀瑾没有抢。

  等陈铭回来，苏怀瑾站起身，状似随意地提议：“时间还早，小铭，方不方便带叔叔去你公司看看？听说你们搞游戏的，工作环境都挺有意思。”

  “当然方便，叔叔愿意指导，求之不得。”陈铭笑着应下，心里明白，真正的“大考”或许才刚刚开始。

  苏栀夏偷偷冲陈铭眨了眨眼，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一行人来到破晓工作室。

  即便已是晚上，办公区里依然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在埋头工作。

  有人激烈争论着某个角色技能数值，有人对着屏幕上的扬景图皱眉思索，墙上贴满了天马行空的概念草图、潦草却充满激情的笔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创造力的混合味道。

  热火朝天，生机勃勃。

  苏怀瑾背着手，慢慢走过一个个工位，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上的专注，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看着休息区摆满的手办和游戏海报。

  这里有种他熟悉的、类似于专案组攻坚克难时的凝聚力和爆发力，但又更加自由、充满想象。

  最后，他停在了陈铭的办公室。

  办公室整洁简约，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白板。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路径、项目节点、人员架构图，还有一些外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连线。

  那是陈铭对未来的思考和布局，直观，清晰，野心勃勃。

  苏怀瑾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那些复杂的图表和计划，在他眼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坚定、步伐沉稳的年轻人形象。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陪在一旁的陈铭，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不错。”苏怀瑾的脸上露出了今晚最真切的一个笑容，虽然很淡，但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些许欣慰和认可，“好好干。”

  陈铭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苏叔叔。”

  苏栀夏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抿着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鲁城，灯火璀璨。

  属于年轻人的未来，似乎也在这灯火中，愈发清晰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