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给你收拾，晚上请我吃饭

  车厢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始作俑者王帅吹了声口哨，打破了这片粘稠的寂静。

  “咳，那个……路况复杂，脚滑，纯属意外。”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配上后视镜里那双挤眉弄眼的眼睛，显得毫无诚意。

  陈铭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下意识环在女孩腰间的手，身体向后靠，试图拉开距离。

  可苏栀夏还挂在他脖子上，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

  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还有那快得有些离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敲在他的胸膛上。

  “……下来。”陈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哦。”苏栀夏应了一声，但手脚却没什么动作，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腿麻了。”

  陈铭：“……”

  这借口找得，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苏栀夏笑着回过头，只留给陈铭一个红彤彤的耳垂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车子很快就到了他们租下的工作室楼下，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

  王帅停好车，几个人陆续下车，开始往下搬东西。

  “我来。”陈铭直接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最大的行李箱，一手一个，手臂上青筋微露，看起来毫不费力。

  “陈铭哥，我帮你拿！”苏栀夏立刻把怀里抱了一路的被子卷塞给旁边的王帅，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用，你跟在后面就行。”陈铭头也不回地拒绝。

  被塞了一怀抱被子的王帅愣在原地，冲着苏栀夏的背影喊：“欸，不是，小姑奶奶，我这还有俩大包呢！”

  苏栀夏仿佛没听见，脚步轻快地跟在陈铭身后，像个小尾巴。

  邵康明走过来，拍了拍王帅的肩膀，看着楼梯口一前一后消失的两个人，啧啧感叹：“帅子，说真的，我怎么感觉铭哥比你这个亲堂哥还像哥呢？”

  王帅抱着被子，一脸的生无可恋：“闭嘴吧你，我这是战略性辅助，你懂个屁！”

  工作室的格局很简单，一楼是打通的大平层，准备用作公共办公区。

  二楼和三楼则是隔开的一个个小单间，作为几个人的卧室和休息区。

  “我住二楼，他们几个都在三楼。”陈铭把箱子放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对跟上来的苏栀夏解释。

  他拧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

  东西摆放得有些随意，几本书摊在桌上，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来凌乱，但地面和桌面都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典型的直男式房间——乱，但不是脏。

  苏栀夏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她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陈铭哥，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陈铭想也没想就拒绝。

  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给自己收拾房间，像什么样子。

  “你那叫收拾吗？你那叫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苏栀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她说着，就上手开始把陈铭往门外推。

  女孩的力气不大，但态度坚决。

  “你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陈铭被她推得连连后退，哭笑不得：“苏栀夏，你讲不讲道理？”

  “我给你收拾房间，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苏栀夏把他推出门外，自己堵在门口，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帮你收拾得干干净净，作为交换，”她拖长了语调，然后笑意盈盈地公布答案，“晚上你请我吃饭。”

  陈铭看着她那副得逞的模样，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栀夏立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他隔绝在外。

  陈铭在门口站了两秒，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隔壁王帅的房间。

  王帅的房门大开着，人已经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你倒是快。”陈铭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那必须的，新生活，新开始，先开一把游戏庆祝一下。”王帅摘下耳机，回头看他，“欸，我妹呢？没缠着你？”

  “在帮我收拾房间。”

  王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她？收拾房间？”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凑过来小声问：“你拿住她什么把柄了？这小祖宗在家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捡。”

  陈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让我晚上请她吃饭。”

  “哦——”王帅恍然大悟，随即冲他挤了挤眼睛，“可以啊铭哥，这波不亏。”

  傍晚时分，苏栀夏终于打开了房门。

  “当当当当！请验收！”

  陈铭走进去，房间里焕然一新。

  书本被分门别类地码在书架上，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衣柜，就连桌上的数据线都被一根根卷好，用小绑带束了起来。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是她带来的衣物香氛喷雾的味道。

  “怎么样？”苏栀夏一脸求表扬。

  “……很干净。”陈铭由衷地夸奖。

  “那走吧，吃饭！”苏栀夏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

  工作室附近是老城区，生活气息很浓，路边有下棋的老人，也有追逐打闹的小孩。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一个推着破旧三轮车的老奶奶迎面走了过来。

  老奶奶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眼神有些涣散，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陈铭下意识地把苏栀夏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苏栀夏却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个老奶奶的三轮车。

  车斗里没有货物，而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是寻人启事。

  老奶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向她，递过来一张。

  苏栀夏接了过来，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黑白的，下面写着：寻子，于四十年前在江城火车站走失……

  苏栀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抬起头，轻声问：“奶奶，您还没找到您的孩子吗？”

  老奶奶好像没听清，只是重复着：“我的娃，我的娃不见了……”

  苏栀夏鼻头一酸，她转身就跑向旁边的小卖部，想给老奶奶买点吃的和水。

  她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可掏口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门急，只带了几块零钱，根本不够。

  就在她窘迫地站在收银台前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个手机付款码递到老板面前。

  “滴——”

  “一起付了。”陈铭平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苏栀夏回过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她没有多问，只是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比晚霞还要灿烂的笑容。

  “谢谢哥哥。”

  她拿着面包和水，小跑到老奶奶面前，塞进她怀里。

  老奶奶抱着东西，含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推着她吱吱作响的三轮车，蹒跚着走远了。

  陈铭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沉默不语。

  一阵风吹过，一张寻人启事从三轮车上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正好掉在他的脚边。

  他弯腰捡了起来，看了一眼上面那个已经模糊的黑白照片，然后将那张薄薄的纸对折，再对折，默默地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