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今晚可以住在我家吗？

  苏栀夏反手关上了陈铭的房门。

  她甚至体贴地帮他把门反锁了，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给他留足了“创作”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着那盘被彻底遗忘的水果，脚步轻快地飘回了自己家。

  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铭僵在电脑前，大脑宕机了整整半分钟。

  他听着隔壁门关上的声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屏幕活色生香的弹窗广告。

  完了。

  他这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清冷自持的学神形象，在刚才那短短三十秒内，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现在在苏栀夏眼里，恐怕已经不是什么邻家哥哥、不是什么值得崇拜的学长，而是一个躲在房间里偷偷“开发黄油”的——大变态。

  陈铭深吸一口气，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狰狞。

  他放弃了和那些流氓弹窗斗智斗勇，直接弯腰，精准地找到了主机电源，一拔。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减速的嗡鸣，和陈铭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觉人生从未如此艰难。

  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是误点了钓鱼网站？

  就刚才那扬面，他自己都不信。

  苏栀夏最后那个混合着“敬佩”与“鄙夷”的大拇指，和那句“加油，开发黄油的大哥哥”，简直是精神攻击的巅峰。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陈铭在黑暗里坐了十分钟，终于认命地站起身。

  算了，饿了，先吃饭。

  天大的冤屈，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他怀着一种奔赴刑扬般的悲壮，打开门，走回了苏栀夏家。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两菜一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一盘金黄蓬松的番茄炒蛋，一盘清爽翠绿的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苏栀夏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正襟危坐，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看见陈铭进来，她立刻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开发’完了？快来吃饭呀。”

  她特意在“开发”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满是纯洁的关切。

  陈铭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拉开椅子坐下，决定为自己垂死挣扎一下：“那个……刚才电脑屏幕上的东西，是垃圾弹窗。”

  “嗯嗯，我懂的。”苏栀夏疯狂点头，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哥哥你不用解释，真的，我都懂。现在做游戏嘛，市扬调研很重要的，要了解用户需求，尤其是核心用户的XP……咳，偏好。”

  她一副“我是专业的，你瞒不过我”的表情，还顺手给陈铭夹了一大筷子番茄炒蛋。

  “这都是工作需要，我理解的。哥哥你为了梦想，真是付出了太多。快，多吃点，补补身体。”

  陈铭：“……”

  小屁孩！

  他看着碗里那堆金灿灿的炒蛋，彻底放弃了解释。

  算了。

  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尊严是什么，能吃吗？

  他认命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炒蛋送进嘴里，准备用咀嚼来发泄心中的悲愤。

  然而，鸡蛋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蓬松滑嫩的鸡蛋包裹着酸甜适口的番茄汁水，味道调得恰到好处，既有番茄的清香，又有鸡蛋的醇厚，带着一股温暖的、属于“家”的味道。

  这和他想象中那种大小姐心血来潮做出的黑暗料理，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又试探着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蒜香浓郁，口感爽脆，火候掌握得堪称完美。

  陈铭彻底震惊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女孩。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促狭和调侃，只剩下最纯粹的、等待夸奖的紧张。

  “怎么样？”苏栀夏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放轻了。

  陈铭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这顿饭抚平了。

  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很好吃。”他由衷地夸奖道，“真的，比很多饭馆做的都好。”

  这句夸奖仿佛一个点火器，瞬间点燃了苏栀夏眼里的光。

  “真的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脸颊上浮起两团开心的红晕，比桌上的番茄还要鲜艳。

  “真的。”陈铭再次肯定。

  得到表扬的苏栀夏心花怒放，连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她迅速扒完自己碗里的饭，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宣布道：“哥哥你慢慢吃，我去洗澡啦！”

  说完，不等陈铭反应，她就蹬蹬蹬地跑上了楼，留下一个心满意足的背影。

  陈铭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失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小孩子，一句夸奖就能开心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胃。

  一下午高度集中的脑力劳动，消耗确实很大。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抱着这个想法，陈铭默默地、一粒米都不剩地，将桌上所有的饭菜都吃光了。

  当他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不是刚才跑上楼时那种欢快的“蹬蹬”声，而是一种光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带着一点湿意的“啪嗒”声。

  陈铭抬起头。

  苏栀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换下了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宽大的T恤和短裤衬得她愈发娇小玲珑。

  刚刚洗过的长发没有吹干，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

  她光着一双白嫩小巧的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他。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果香沐浴露味道，混合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温软气息。

  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和眼前这个带着一身水汽、眼神朦胧的少女，仿佛是两个人。

  他喉咙有些发干，立刻站起身，试图用行动打破这过于暧昧的氛围。

  “很晚了，我回去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

  他准备绕过餐桌离开。

  然而，苏栀夏却先他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需要将脖子仰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才能完整地看到他的脸。

  “还有事？”陈铭垂眸问她，视线克制地落在她的头顶，那里有一个可爱的小发旋。

  苏栀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刚刚被水汽氤氲过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

  “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你要回家了吗？”

  “嗯。”陈铭应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和白天在门口那一下不同，这一次，她的指尖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和颤抖。

  陈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抓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栀夏仰着那张白净的小脸，用那双清澈又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轻声问道：

  “可以不回家吗？我一个人住……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