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女的小巧思

  空气凝固了。

  苏栀夏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那个偷拍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字在无限循环：完、蛋、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那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仿佛还在墙壁之间回荡，每一声回音都像是在公开处刑。

  陈铭的动作很慢。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墙角那个惊慌失措的小身影。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意外，，精准地将她锁定。

  四目相对。

  苏栀夏的心脏在停摆一秒后，开始疯狂擂鼓，血液“轰”地一下全部冲上头顶。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红、直至滚烫。

  完了完了完了！社会性死亡现扬！现在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还来得及吗？

  就在苏栀夏的大脑即将因为过度羞耻而宕机时，陈铭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姿态慵懒依旧。

  他薄唇轻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阳光晒过的微哑，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

  “拍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栀夏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羞耻。

  她的大脑开始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速运转，试图从一堆乱码中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不是在拍你！”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心虚而有点发飘。

  陈铭挑了挑眉，没说话，一副“我看着你编”的表情。

  “我是在拍光！对，就是光！”苏栀夏急中生智，指着他身侧的落地窗，言辞凿凿，“你看，这下午的阳光多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形成了……形成了那个……丁达尔效应！对！就是丁达尔效应！多美的自然现象啊，我就是想记录一下，做个素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甚至为自己的博学多才感到了一丝丝的骄傲。

  陈铭听完她的“科学论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回她脸上。

  “丁达尔效应，”他拖长了音调，慢条斯理地问，“需要开闪光灯辅助一下？是怕它不够亮吗，苏同学？”

  苏栀夏：“……”

  她的脸“唰”地一下，从粉红变成了爆红。

  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被他一句话击得粉碎。

  她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眼看自己的“影后级”表演宣告失败，苏栀夏破罐子破摔，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去操作手机，企图销毁“犯罪证据”。

  “别动。”

  陈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苏栀夏的指尖一僵。

  下一秒，她看到一双长腿从沙发那边迈了过来，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

  阴影笼罩下来，陈铭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样居高临下地站着，压迫感十足。

  “手机。”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修长。

  “不给！”苏栀夏立刻把手机往怀里一揣，像只护食的松鼠，警惕地瞪着他，“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你偷拍我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谈肖像权？”陈铭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还是说，你想让我看看，你相册里是不是只有这一张‘丁达尔效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耳廓，苏栀夏的耳朵尖瞬间就红透了。

  这句话的威胁性太强了！

  权衡利弊之下，苏栀夏悲愤地认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心不甘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与其全部暴露，不如牺牲一张。

  陈铭接过手机，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手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闪光灯的强光让画面有些过曝，但并不影响构图。

  照片里的少年坐在沙发上，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侧脸的轮廓清晰而俊朗。

  光影、氛围，连同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安静与温柔，都被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抛开那个画蛇添足的闪光灯，确实是一张很好的照片。

  苏栀夏紧张地屏住呼吸，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他会生气吗？会嘲笑她吗？会当着她的面把照片删掉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铭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要删除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眼，把手机递还给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拍得还行。”

  苏栀夏愣愣地接过手机。

  “就是技术有点糙，”他补充道，“下次记得关闪光灯，破坏意境。”

  苏栀夏：“？？？”

  下次？还有下次？！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完全无法处理这句话里蕴含的复杂信息。

  他这是……默许了？

  看着她那副傻掉的样子，陈铭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他抬手，屈起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回神了，小摄影师。”

  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专业书，放进包里。

  “游戏时间结束。哥哥要回去做任务了。”

  陈铭准备离开，她低头，解锁手机，点开相册。

  那张“犯罪证据”还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照片里的他，被定格在那个让她心动的瞬间。

  苏栀夏的心跳，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频率了。

  她的秘密，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照亮，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本以为会是一扬灾难，结果却像是被他轻轻接住，然后又温柔地放回了她的手心。

  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陈铭，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

  被发现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的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