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劫后余生

  最后，两人被救。

  途中，宣帝眼皮沉重，迷迷糊糊间，他盯着姜令徽的方向良久。

  今日一遭，耗尽他所有心神。

  如厚积薄发般的疲倦，在得救那一刻猛然涌上来，不知过去多久，宣帝沉沉睡去。

  合眼那一刻。

  嫔，不好。

  妃，还是贵妃？

  令徽，令徽，令徽……品性敦厚温善，心灵质朴纯净。

  淳，这个字不错。宣帝心想。

  淳妃。

  ＊

  先是三位皇子走失在深山老林里不见踪迹，后是帝王也丢了。

  弘福寺一众人心神紧绷。

  不知名的恐惧占据了她们的心田。

  陛下！

  是她们的丈夫，是她们的天，是她们后半辈子的依靠，若是陛下出事，那她们这辈子还有指望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走，何时起，弘福寺大殿里跪满了人，无一不是虔诚祈祷。

  夕阳落山之际，侍卫终于发现三皇子周诰玚的身影。

  谭皇后喜极而泣，抱着亲子久久没能松手。

  她的儿，她的命。

  “混账，你竟然与他们俩一起胡闹！！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本宫？！”

  没多久，五皇子周子霄也被找见。

  周子霄一脸莫名。

  怪哉。

  他记得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着白狐狸白狐狸，然后自己便急匆匆跟上去，紧接着就没什么印象了，等醒过来后就已经是被侍卫抬回来。

  “逆子！！”

  秦贵妃一把拽过幼子，又是拍又是打，弄得周子霄叫苦连连，到处跑着躲着：“母妃，矜持矜持！！儿子不是故意的！”

  “子邵呢？”

  秦贵妃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这下子，周子霄愣在原地，在秦贵妃逐渐失态的神情中低下头，嗓音颤抖：“儿子不知情儿子好像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已经到弘福寺。”

  晴天霹雳。

  子邵还没回来！！

  “你这个逆子！！若是你二皇兄出了什么差错，你要母妃怎么活下去？！”

  周子霄唇色逐渐发白，不敢回话，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任由秦贵妃训斥。

  二皇兄！

  兄长！

  你千万不能有事！要不然他也不活了！

  金身佛祖仿佛应下周子霄的请求，外头很快就有满脸喜色的嬷嬷冲进来：“娘娘，二皇子回来啦！”

  回来了？！

  隔壁厢房里的周诰玚心倏然一沉。

  他如坠冰窖，一股极寒顺着脚底爬上他的肌肤，漫进他的血液，连同四肢百骸全部冻住。

  怎么会？！

  周诰玚刹那攥紧双拳，喉咙发紧，死死捱住喉咙深处即将出来的“可恶”两字。

  “玚儿？”谭皇后敏锐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

  她强硬抬起儿子的下颌，注意到他惊恐到身子发颤，顿时心神一凛。

  “都退下。”

  ……

  等姜令徽他们回来时，天色早已暗沉。

  但请来的太医来来回回穿梭姜令徽与帝王的厢房，所幸并无大事，谭皇后等人方才顺心。

  父皇回来了！

  父皇还活着！！！

  陷入惊恐之状的三皇子周诰玚丝毫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二皇子周子邵同样脸色不对。

  他只与母后坦白，对周子邵下手未遂，但是父皇那……他不敢说！！

  是以母后根本不清楚他意图要杀父皇！

  怎么办？

  怎么办？！

  某些人一夜未眠，惊恐难言。

  周子邵的异样只有几息，快得无人发觉。

  恐惧、惶然、无措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口气。

  父皇，您没事。

  这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太糟了。

  命也。周子邵缓缓松开紧握着的双拳，恢复往日里的平静。

  “皇兄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方才怪怪的。”

  站在周子邵身边的周子霄一手抓着桃花糕，一手捏着帕子，吃得不亦乐乎，不忘抽出时间问一旁的兄长。

  子霄。

  你……周子邵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竟然是亲弟弟觉察他的不对劲。

  “无事。”

  “噢。”周子霄没放在心上。

  那是谁？那可是他无所不能的亲哥哥，有什么好担忧的？

  “……子霄，你还小，等你再大些，有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届时便不必事事听从母妃的话。再娶个自己喜欢的王妃，纳几个美妾，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子霄，皇兄只盼你这一生顺遂无虞。不必过分听信母妃，必要时候可以找父皇，他终归是疼你的。”

  周子邵没忍住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愈是听着，周子霄咀嚼的腮帮子愈是缓慢，最后停下。

  “皇兄，你怎么了？怎么说的就像是遗言？”

  闻言，周子邵弯唇笑了笑。

  “没有。只是想唠叨两句。”

  “皇兄，你好啰嗦。”

  “你要听清楚。”

  “我不，不听。”

  周子邵无奈摸着弟弟的脑袋。

  他是活不了了。

  对帝王的危难视而不见，他枉为人。

  对父皇的灾祸置之不顾，他枉为人子。

  本以为悬挂在头顶的砍刀随着帝王的回来，即刻落下，斩断他们的头颅。

  然而，这一夜安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次日一早，太后下令众人回宫。

  当夜，慈宁宫。

  “皇帝还没醒？”

  层层纱帐之外，文太后神色肃穆，矗立在偏殿的床榻边，眼神一动不动盯着陷入沉睡的帝王。

  昨日，帝王迷失在山野中，被姜嫔所救。

  途中帝王沉沉睡去。

  可，一直到现在，过去整整一天，陛下竟然毫无要醒的迹象？！

  “噗通！”

  邓九福干脆下跪，豆大的汗珠啪嗒滑落，映出他惨白不堪的脸。

  “娘娘……无论老奴等人如何叫唤陛下，陛下，陛下不为所动，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

  邓九福的头低得更厉害，嗫嚅着唇：“就像是上回那样。”他意有所指，文太后霎时了然，面色骤变。

  上回那样？！

  莫不是说陛下再次毫无征兆陷入昏睡？

  且不知何时能醒？

  文太后即刻下令屏退一众人，连夜暗中传唤钦天监监正陆老，以及谭良弼与张进等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未央宫。

  狗篮里，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宣帝。

  哞？

  低头，一个肉乎乎的爪子。

  宣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