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个吻，微微的痒

  明月与向妈妈赶紧伺候着她沐浴更衣，以及上药。

  宣帝则面不改色跑到外头草丛里，一个哆嗦，又跑回来。

  他没什么食欲。

  脑海中各种明灭的扬景浮现，批不完的折子，上不完的早朝，还要看那些老头在朝堂上吵得快打起来，皇后端庄、林淑仪热情、九皇子抬起脑袋用孺慕的眼神望着他这个父皇、姜嫔木讷、十公主爱哭……

  最后的最后变幻为姜嫔不轻不重盖他脑袋一下，嗔笑道：“傻狗。”

  宣帝：你才是傻狗。

  周郁想必没出事，不然母后再冷待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他要怎么样才能变回人呢？

  今日这一遭，莫非是老天不服他的功绩、面对他的胆大包天，给他的惩罚吗？

  唉。

  宣帝抑郁。

  抬起狗爪，毛茸茸的梅花爪子，一动一动。

  忽然他像是闻到了什么苦涩的药味。

  宣帝踉踉跄跄，顺着药的味道踱步过去。

  暖阁里，地上铺着暖黄色波斯地毯，临窗设一张黄梨花木的贵妃榻，搭着粉红桃花样式的锦缎软垫。

  这波斯地毯是附属国波斯王朝每年进贡上来的珍贵东西，一年不过二十匹。

  当年姜嫔早产诞下女儿，宣帝怜惜特意赐下三匹。

  女人悠悠地靠在榻上，三千墨发如瀑落在她月白的寝衣上。

  杏脸桃腮，不施粉黛，娇柔细腰，浅若春山。

  “当真是海棠醉月，梨花雨带。”宣帝怔怔想。

  可惜。

  她两腿膝盖处青紫红肿，与她那如雪似玉的肌肤，形成了浓烈而鲜明的对比，深深刺痛宣帝的眼睛。

  很痛吧。

  狗崽倒吸一口气。

  明月小心翼翼给主子上药。

  先前主子也跪过，是以她知道什么药能用，且效果最好。

  “嘶，痛痛痛你轻点，痛死我了。”

  姜嫔哀嚎着眼眶渐渐泛红，两手无力，最后一头埋进榻上的软垫。

  明月气打不出一处来：“您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与林淑仪作对，还说九皇子未来看你品性不端！！这下好了，痛了吧！”

  心疼也无法。

  主子每每遇到公主殿下的事就会失去理智，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其实明月比姜嫔更恨林淑仪，恨不得当扬甩她几个耳光，让她也跪上几十个时辰，跪到双腿发烂。

  可是她不能，她只是一个卑微而低贱的奴才。

  因为上药，姜嫔气喘吁吁，闻言抬起脑袋：“那贱人她爹还是礼部尚书大人，他到底怎么养的他女儿？我呸，摆明要害囡囡受罚！”

  “明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上面歪下面也歪！”

  明月：“……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嫔又嗷一声：“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宣帝：“……”

  向妈妈看了看不知何时进来的狗子，它正端端正正蹲坐在地毯上仰头直勾勾望着主子，又瞥过姜嫔，蓦然失笑。

  “娘娘与来宝，一个伤了腿，一个秃了毛，哦不，来宝骨折也尚未好。”

  姜嫔终于看到毛毯上的狗子。

  “来宝，嘬嘬嘬，过来。”

  宣帝：“？汪汪汪！！”

  逗狗呢！

  嘬什么嘬！

  姜嫔，朕不允许你这样嘬！！

  狗子突然汪汪起来，姜嫔不明所以，只当它喜欢，又连着嘬好几声，可惜狗子再也没叫过。

  “嗯？你不喜欢？”姜嫔后知后觉。

  “妈妈，让萍萍给它沐浴去吧。”

  狗子也得讲究干净。

  ……

  宣帝洗得香喷喷，被向妈妈抱出来，用了晚膳，又被抱到姜嫔那。

  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天空星子几点。

  “娘娘没吃么？”

  “唉，娘娘就吃几口就说没胃口，让奴婢们撤下去。”

  “你没劝娘娘？”

  “妈妈，娘娘不是奴婢能劝得动的！”明月长叹。

  宣帝趴在桌几上。

  茶碗都被收拾下去，桌几成了他新的狗窝。

  长裙遮住姜嫔青紫的膝盖。

  她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月白寝衣上绣着淡紫色薰衣草花，一簇簇团团绽放，秀发随意散落。

  姜嫔那双杏眸，在月色下，如冰雪下雾霭朦胧的温泉，又像是夏夜丛林里流淌过的溪流，冷淡与温软交织。

  你在想什么呢？

  膝盖还痛吗？

  应当是痛的。宣帝想。

  太静了。

  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寒风轻轻吹过树梢所发出的簌簌声。

  宣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起这种安静到诡异，空气凝滞的气氛，他更愿意听着姜嫔絮絮叨叨，甚至是听到她骂林淑仪与九皇子贱人。

  “姜来，你想见你娘吗？”

  畜生怎么听得懂人话？可姜嫔还是想问。

  原来姜嫔是想她母亲了。

  “汪。”

  不想。

  他时常能见到母后，有什么好想的？

  “原来你也想。可你两三个月前还见过你娘，你比我好。我已经七年没见到他们了。”

  “……”宣帝缄默。

  “七年啊……”这三个字像是从姜嫔嗓子里缓缓捱出来，缓慢而持久。

  “汪汪汪。”

  除非是身居妃位，且有孕八月在身，不然是无权见到娘家人的。

  姜嫔你不得逾矩，更无权逾矩。

  女人还以为狗子在安慰她，捞过狗子塞怀里。

  寝衣太薄。

  温软的触感刺激得宣帝眼皮猛跳。

  “傻狗。”

  宣帝：……这个死女人又在喊朕傻狗。

  忽然，一个吻落在宣帝脑袋上。

  这个吻，微微的痒。

  仿若阳春三月，西湖湖畔，被风吹起，随后又轻轻柔柔落在鼻尖的柳絮。

  猝不及防，宣帝始料未及。

  “如若有机会，真想让你看看爹娘和阿弟阿妹。”

  狗子呜呜两声。

  姜嫔粲然一笑：“一定会有机会的。”

  宣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汪汪汪汪！！”

  姜嫔你放肆！

  至今还未有人敢，咳咳，亲朕的脑袋！而你竟敢！

  还有，你作为一嫔妃亲什么畜生？！

  你脑子是给驴踢了是吧？！

  狗子汪两声停下，又汪汪几声，断断续续，最后一言不发转过身。

  姜嫔莫名：“咦？？你怎么变热了？嗯？畜生也会害羞？”

  宣帝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会被这个女人当扬气死。

  什么害羞，无稽之谈！

  朕那是心胸宽广，不与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