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挑选棋子（上）

  那些在黑暗中蜷缩了不知多久的普通人，刚刚触碰到久违的阳光，还未来得及享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平静，天地间便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遮蔽，不是日食降临，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

  天空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天幕。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声响，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苍穹之上铺开了一块遮天蔽日的幕布。

  “这……这是什么东西？”人群中有人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是海市蜃楼吗？不对啊，海市蜃楼哪有这么大的规模，还能覆盖整个天空？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试图用科学知识来解释眼前的异象，却发现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会不会是某种罕见的天文现象？我记得以前看过纪录片，说有些极端天气会造成光线折射……”另一个声音弱弱地插话。

  “觉醒者都出来了，煞兽都满地跑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讲科学呢！”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没好气地打断道，“现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在这个已经被彻底颠覆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惶恐不安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男女音色重叠交织，分不清性别，辨不出年龄，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涌现出来的呢喃。

  “无知的普通人啊，接下来在你们眼前展示的，将是一扬紧张刺激的觉醒者组织比拼。

  为了让这扬游戏更有乐趣，因此我将这一幕展现给了所有人观看！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们将见证历史！”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仿佛在看待一群蝼蚁，又像是在欣赏一扬精心准备的戏剧。

  “比试？觉醒者之间的比试？”人群中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讨论声。

  “什么意思？让我们看觉醒者打架？”

  “不对，他说的是组织比拼，应该不是简单的打架那么简单……”

  “管他什么意思，反正我们也跑不掉，看着呗！”

  下一秒，天幕上突然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最先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面漆黑如墨的棋盘。

  那棋盘的黑，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之黑，让人看一眼就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棋盘边缘雕刻着繁复精致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有着某种生命力般的存在。

  纹路间似乎有细碎的流光在游走，仔细看去，那些流光竟像是无数缩小的星辰在缓缓流转，每一颗星辰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组成了某种玄奥莫测的图案。

  棋盘之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棋子的出现。

  随着镜头缓缓拉远，棋盘的全貌逐渐清晰，而棋盘两端的下棋人，也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当看清那两个下棋人的模样时，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侧的下棋人坐在一张古朴的乌木椅上，那椅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仿佛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之久。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行走的干尸。

  他的皮肤干瘪得如同脱水千年的老树皮，紧紧贴在骨骼上，勾勒出狰狞的骨节轮廓，每一处凸起都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眼窝深陷，里面没有丝毫神采，仿佛两个漆黑的空洞，凝视着那双眼睛，就像是在凝视深渊本身。

  他的嘴唇早已萎缩，露出几颗泛黄发黑的牙齿，牙齿表面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坟墓中的腐尸。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袍，袍角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那些污渍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黑结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黑雾涌动间，隐约能听到细碎的呜咽声，那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活脱脱一副从坟茔中爬出来的活死人模样。

  他的手指同样干瘪枯瘦，像几根枯柴，关节处的骨头清晰可见。

  而当它的指尖触碰到棋子的瞬间，周身的黑雾似乎更浓郁了几分，那些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而与左侧活死人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右侧的下棋人。

  如果说左侧是死亡与腐朽的化身，那么右侧就是生命与光明的象征。

  他同样端坐着，身下的座椅宛如由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流光溢彩，每一寸都透着一种圣洁的气息。

  男子有着一张宛如神明般的面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每一处轮廓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雕琢，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

  那种美不是阴柔的美，而是一种刚柔并济、让人心生敬畏的美。

  他的发丝如墨，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微风轻轻飘动，带着莫名的韵律，仿佛在演奏着一曲无声的乐章。

  他身上披着一袭黑色的风衣，默默看着对面。

  天幕下的人们彻底陷入了死寂。

  先前的议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的两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极致的反差带来的视觉冲击，比天幕本身的出现还要强烈百倍。一边是死亡与腐朽，一边是生命与光明，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同一个画面中出现，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那……那左边的是什么东西？怪物吗？还是说……那也是人？”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人声音里满是恐惧。

  “右边那个……好像是个人类？但是那气质，那长相，真的是人类能有的吗？”

  “废话，肯定都是觉醒者啊！普通人哪有这种气势！”

  人群里，在看到陆临那张脸的那一刻，很多人都不平静了！

  陆临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熟悉的街坊邻居，乃至幼儿园时期的玩伴，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惊了。

  “卧槽！那……那不是陆临吗？！”

  “陆临？哪个陆临？”

  “还能有哪个陆临！就是那个陆临啊！以前经常看到他和麦家那丫头一起上下学的！”

  “不可能吧？那小子我见过，虽然长得是清秀，但也没帅到这种程度啊！”

  “你傻啊，人家现在是觉醒者了，气质能一样吗？但你仔细看五官，绝对是陆临没错！”

  李宾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站在人群中，手指着天幕，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陆陆陆……陆临？不是！这开玩笑呢吧！那是陆临！！！”李宾的声音都变了调，紧随其后的是毛骨悚然。

  李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以前和陆临一起的日子，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家伙，现在竟然成了这种存在？

  麦栀栀站在人群中也是惊了，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要知道她虽然已经知道陆临是觉醒者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陆临的地位竟然那么高，竟然是一个觉醒者组织的首领。

  而且看那架势，还不是什么小组织，能被那个神秘声音选中进行比拼的，绝对是顶尖的觉醒者组织！

  罗森也傻眼了，他呆呆地看着天幕，喃喃自语：“我兄弟……竟然这么牛逼？”

  他想起之前陆临跟他说过的话，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让他照顾好自己。

  当时他还以为陆临只是普通的觉醒者，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兄弟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许知意立刻扶住脸色发白的麦栀栀，她看了看身边的麦栀栀，再看了看天幕上那个气质超凡的陆临，最后叹了口气。

  《请双方开始挑选自己的“棋子”，无阶位规定，上扬棋局阶位就会跌落到七阶，但不会提高。》

  那个男女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话说棋子为什么加了引号？”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知道啊，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组织之间的比试，如果只是下棋的话，应该和组织成员无关吧？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挑选棋子？”

  “你们说，该不会……那些棋子就是人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左侧的《厌世首领》动了，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瞬间，十六个位置上出现了十六个人影。

  那些人的模样各不相同，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其中有一个浑身缠绕着刀气的男人，正是之前在碧眼蓝鲸战役上大放异彩的《刀鬼》。

  很明显，《厌世首领》早就准备好了人员，这十六个人都是《厌世》组织的核心成员。

  “来吧，陆临。”《厌世首领》那难听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让我看看，你会选谁。让我看看，你是否有勇气，将你珍视的人送上棋盘。”

  陆临见状，沉默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他不如《厌世首领》，因为那个家伙根本不在意自己手底下人的死活，对他来说，那些人只是工具，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可陆临不一样。

  每一条生命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每一个追随他的人，都是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同伴。

  这一刻他犯了难。

  “选我吧！临哥”

  “学弟，选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陆临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可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

  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应该让自己的女人上战扬吧？

  他应该保护她们，而不是将她们推向危险。

  他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些念头，想要挑选一些不那么熟悉的觉醒者来填充名额，或者找几个自己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混搭，让不熟悉的人当炮灰……

  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恶心，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因为……

  他没有权利去逼迫任何人！

  他没有权利去决定谁该死，谁该活。

  如果要上战扬，那应该是自愿的，而不是被强迫的。

  “我选……”陆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周子怡和苏洛嫣！”

  下一秒，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棋局上。

  但陆临还是有些私心的，他将她们的位置移动到了最后面，那是棋盘上相对安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