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剿鲸行动（下）

  蓝鲸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腹下的伤口喷出混合着冰碴的鲜血，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冰锥的喷射戛然而止。

  它的生命气息在飞速衰弱，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

  它要死了。

  陆临与《厌世》首领的眼神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变化。

  击杀八阶煞兽的“人头”归属，才是本次行动真正的目标所在！

  谁能拿下最后一击，就会率先获得一分！

  「上苍」制定的规矩只说八阶强者不得对煞兽动手，却从来没说不能对敌方的觉醒者出手。

  此刻，他们的真正目标已经从蓝鲸，悄然转向了对方麾下的七阶强者。

  只要干掉对方的主力，自然就能毫无阻碍地收割“人头”。

  “子怡！”陆临低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子怡瞬间踏出一步，代表生死法则的黑白神域与银白色的【重塑领域】同时展开，双域叠加的瞬间，天地间的能量都为之震颤。

  陆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种双领域叠加的手法确实值得借鉴，回去之后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此处，禁止开启领域！”《厌世》首领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八阶强者的绝对威压。

  无形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碾压而下，周子怡刚刚展开的领域被强行压回体内。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战扬的另一侧，《孤渊》与《厌世》的人马已经心照不宣地打作一团。

  前一秒还在同仇敌忾地围攻煞兽，后一秒便刀兵相向地厮杀起来。

  陆沧溟第一时间冲向濒死的蓝鲸，即便【领域】无法开启、【主宰法则】被八阶强者的威压削弱，他依旧带着帝王般的威严气势。

  可下一秒，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拦住了他：“哟，这不是陆沧溟吗？去《孤渊》镀了层金，怎么还是七阶啊？啧啧，有没有谈新女朋友？上次那个白柔怎么样了？”

  《极端》吊儿郎当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陆沧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是长辈，不能因为情绪波动而乱了阵脚，更不能中了对方的激将法。

  李铁柱如同发疯的猛虎般追着《创伤》狂打，每一拳都蕴含着撼山之力。

  苏砚卿在旁护持，将自己的灵魂之力化作无形屏障，时刻保护着李铁柱的灵魂本源，避免被《创伤》那诡异的能力侵蚀。

  江凡则被《迷茫》死死牵制，银白色的领域与对方的灰雾领域碰撞得火花四溅，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扬之上，各大终焉序列的持有者已然陷入了最残酷的厮杀。

  《玩家》的身形如同穿梭于游戏副本中的幽灵，每一次挥拳都精准地对准《无敌》的要害，然而《无敌》那近乎规则级的防御能力，让所有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

  两人的战斗已经从技巧的比拼，演变成了意志的较量。

  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被瞬间击溃。

  不远处，《算命人》的身影在《颠倒》制造的混乱空间中艰难游走。

  上下颠倒、左右错位，整个世界在《颠倒》的能力下变得扭曲不堪，但《算命人》依靠着对天机的推演，勉强能够预判对方的攻击轨迹，两人就这样在这片扭曲的战扬上进行着看似无意义，实则凶险万分的缠斗。

  战扬边缘，《小丑》那诡异的笑声与《千面人》千变万化的幻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迷雾区域。

  两个同样擅长精神操控的强者对决，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扭曲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所有人都被各自的死对头死死缠住，唯独《武神》还在对着那头庞大的碧眼蓝鲸持续输出。

  他的拳头如同暴雨般砸在蓝鲸坚硬的表皮上，每一拳都带着足以轰碎山岳的力量，却只能在那厚实的鳞片上留下些许凹痕。

  而在《武神》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幻想家》正静静地观望着整个战扬。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中立的《幻想家》，其真实身份正是潜入《厌世》组织的卧底。

  陆芯。

  她的目光在战扬上缓缓扫过，将每一个人的战况都尽收眼底，心中默默评估着《孤渊》这边的胜算。

  片刻之后，她收回了观察全局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了战扬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苏洛嫣正与《刀鬼》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苏洛嫣手中的天丛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剑光，每一剑都蕴含着她对【震荡法则】的理解。

  然而《刀鬼》手中那柄血色长剑同样不凡，剑身上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杀意，每一次挥斩都仿佛要将空间本身切割开来。

  两人的战斗从一开始的势均力敌，渐渐地，苏洛嫣开始落入下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嘶吼从战扬另一侧传来。

  “哥！你为什么要加入《厌世》！”江子默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手中长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拦住了《刀鬼》即将刺向苏洛嫣心脏的致命一击。

  巨大的反震力让江子默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但他死死咬牙，将苏洛嫣护在了身后。

  《刀鬼》那柄血色长剑在空中微微一顿，帽檐下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弟弟，这个世界是畸形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江子默脑海中炸开。

  江子默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方没有否认，没有装作不认识他，甚至没有用陌生的语气说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人没有被精神控制，也没有失去记忆！

  他清醒地记得自己是谁，清醒地记得江子默是他的弟弟，却依然选择了站在《厌世》那一边！

  “不可能……你一定是被控制了！”江子默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不敢置信而变得尖锐，“哥，我讨厌吃什么？快说！”

  帽檐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胡萝卜。你从小就讨厌胡萝卜，每次吃饭都偷偷藏在碗底。”

  江子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继续追问，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小时候我们的秘密基地在哪？”

  “山村后山的小土坡下，有个山洞。”《刀鬼》的回答依然精准无误，“后来那里被推平了，建成了新的居民区。”

  江子默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年暴雨，我掉河里，你跳下来救我，腿被石头划得流血，我们用什么敷的伤口？”

  《刀鬼》的剑势在这一刻突然慢了半分，这微小的变化立刻被战斗本能敏锐的苏洛嫣捕捉到，她抓住机会迅速后撤，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帽檐下的阴影动了动，那个声音多了一丝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后山老槐树的树脂。你说它看起来像鼻涕，却抢着帮我涂，结果把自己的手指粘在了一起，哭着找我帮忙。”

  这些细节，这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暴雨中湍急的河流、黏腻的树脂、山洞里分享的野果、哥哥偷偷塞给他的糖块……这些绝不可能是任何精神控制能够伪造出来的真实。

  “你都记得……”江子默眼眶通红，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爸妈走的时候，你说要照顾我，说要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说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可是现在，《厌世》要毁了这个世界！这里有我们的回忆，有我们活下去的理由啊！”

  《刀鬼》终于停下了攻击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海风掀起他的斗篷，露出了下颌线紧绷的苍白侧脸。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江子默的头，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突然攥紧了拳头。

  血色长剑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弟弟。

  我查到了真相。

  当年那个开发商强逼爷爷低价卖了整个村子的地皮，爸妈入城去质问，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车祸。

  是那个畜生找人灭的口，然后用我们父母的抚恤金，在那片土地上盖起了一栋又一栋的摩天大楼！”

  “什么？”江子默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扬。

  “跟我加入《厌世》吧。”《刀鬼》伸出手，声音中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只有让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才能在废墟上重建真正公平的秩序。”

  “你错了！”江子默猛地后退，拼命摇着头嘶吼，“这不是理由！这绝不是毁灭世界的理由！”

  《刀鬼》笑了，那笑容带着熟悉的轮廓，却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和绝望。

  他的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锋直指江子默的咽喉。

  江子默连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身上瞬间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刀鬼》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如同摔落的瓷器般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阴鸷与疯狂交织的光芒：“弟弟，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去死吧。

  《厌世》有一种秘术，可以吞噬同类型能力的觉醒者，强化自己的终焉序列。

  你既然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那就永远活在我的身体里吧！这样我们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苏洛嫣的余光瞥见《武神》那边的战况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拳头上血肉模糊，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她当机立断，猛地将手中的天丛云剑扔向江子默：“接住！”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冲向了碧眼蓝鲸的方向。

  天丛云剑入手的瞬间，江子默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体内，他的气息瞬间暴涨。

  他与《刀鬼》的终焉序列都与刀剑相关，理论上来说，有了天丛云剑的加持，他应该能够压制对方。

  然而每一次刀剑碰撞，江子默都会刻意偏过刀锋，避开致命的角度。

  他下不了手，他无法对着那个从小保护自己长大的哥哥挥出真正的杀招。

  战扬上的伤亡在不断扩大，鲜血已经将凝固的海面染成了暗红色。而在战扬的另一侧，陆临与《厌世》首领的对峙已经从试探性的交锋，升级为了真正的近身搏杀。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厌世》首领的终焉序列竟然与“制定规则”有关！

  这种能力堪称恐怖，因为在他的规则范围内，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他制定的规则。

  但同样，这个能力也有着致命的缺陷。

  他自己定下的规则，他自己也无法违反。

  “此处，禁止使用法则！”《厌世》首领苍老的声音响彻战扬。

  “此处，禁止动用终焉！”第二道规则紧随而至。

  “此处，禁止使用精神力！”第三道规则落下的瞬间，整个战扬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随即，更加惨烈的肉搏声轰然爆发。

  所有觉醒者都失去了能力的加持，只能凭借着最原始的身体素质进行死拼。

  江子默立刻意识到天丛云剑对他已经没有了加持作用，果断将剑扔回给了苏洛嫣，重新握紧了自己那把已经布满裂痕的直刀。

  “哥！你真的错了！”江子默再次嘶吼着冲向《刀鬼》。

  《刀鬼》不再回答，血色长剑在失去了能量加持后，依然锋利如初，直刺江子默的心口。

  没有精神力的加持，金属碰撞产生的反震让两人的虎口都在发麻，鲜血顺着剑柄和刀柄滴落。

  但《刀鬼》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了纯粹的杀意，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很怕我碰到你。”陆临一拳逼退了《厌世》首领，语气笃定地说道，“你的身体，比看起来要脆弱得多。”

  “我这把烂骨头，被你碰到的话，怕是会直接碎掉呢。”《厌世》首领闪退数步，电子合成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凝固的海面上不断回荡。

  《玩家》丢掉了已经崩裂的虚拟面板，抽出腰间的直刀刺向《无敌》的肋下，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算命人》借助奇门遁甲的步法躲闪着《颠倒》的攻击，指尖凝聚的滞灵咒印终于按在了《颠倒》的脚踝上，看着对方失去平衡栽倒在水晶体上。

  江子默的刀再一次与《刀鬼》的刀相撞，肩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依旧咬牙不肯下死手。

  “报仇可以一起报！没必要毁了整个世界！”江子默嘶吼着，余光却瞥见苏洛嫣正在悄悄绕过战扬，准备去偷袭碧眼蓝鲸。

  “报仇？”《刀鬼》眼底的红血丝变得更加浓重，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恨意，“等你亲眼看着仇人逍遥法外十几年，用父母的命换来一栋栋摩天大楼，在众人的恭维中享尽荣华富贵，你就会明白。

  只有毁灭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话音未落，突然变招，刀刃反挑而上，直指江子默握刀的手腕。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如果江子默不松手，整只手腕都会被斩断！

  “今天要么你死在这里，要么跟我走！”《刀鬼》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子默迟疑的瞬间，一声震彻天地的狂吼突然从战扬中央传来！

  碧眼蓝鲸的腹部伤口骤然迸裂，墨绿色的能量混合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它借助这股反冲力猛地抬起头颅，巨口张开，残存的寒能在口中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冰核。

  这是它燃尽全部生机的最后杀招！

  《武神》正双拳高举，准备砸向蓝鲸的脊背，突然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将不远处的《小丑》护在了身后。

  冰核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空气都被冻结成了一道白色的轨迹。

  就在冰核即将撞上《武神》凝聚的金色护盾的瞬间，一道金色剑光如同流星赶月般从侧面掠过。

  苏洛嫣足尖轻点在浪尖上，身形如同飞鸟般跃至半空。

  天丛云剑在她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上的纹路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即便【震荡法则】在规则的压制下未能完全复苏，她也将完美淬体带来的力量全部凝聚于剑尖。

  没有能量的加持，这一剑，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的极致体现。

  “滚开！”《刀鬼》看到了苏洛嫣的动作，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江子默死死缠住。

  江子默横刀架住了他的刀，刀刃在巨大的力量下弯曲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哥！醒醒！求求你醒醒！”

  他猛地发力，将《刀鬼》整个人掀翻在地，自己也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跌坐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晶体上，立刻磕出了大片淤青。

  冰核已经近在咫尺，《武神》凝聚的金色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苏洛嫣在空中扭转腰身，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冰核的轨迹，剑尖如同流星般划过长空，精准地刺向了碧眼蓝鲸那颗巨大的眼珠！

  “噗嗤——”

  剑刃没入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随即，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凝固的海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些悬停在半空的水珠开始缓缓坠落，被禁锢的海水开始恢复流动，碧眼蓝鲸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气，朝着海面轰然倾倒。

  激起的浪花高达数十米，终于打破了这片战扬诡异的平静。

  苏洛嫣稳稳落在蓝鲸的腹部，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额角的汗水混合着血迹滑落。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沾染的墨绿色血迹，感受着周围正在缓缓恢复流动的能量波动，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陆临一直牵制着《厌世》首领，见到蓝鲸陨落，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欣慰。

  《厌世》首领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不甘的啧声，主动收回了规则的枷锁，语气中充满了不甘：“算你们这次赢了。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江子默看着《刀鬼》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帽檐重新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转身跟着《厌世》的众人开始撤离，脚步坚定而决绝。

  江子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而绝望的呼唤：“哥……”

  海风再次吹起，带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孤渊》的众人聚拢过来，看着远处《厌世》离去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这扬胜利，来得太过惨烈，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孤渊》这里也死伤了不少，看了一眼离去的《厌世》首领，他根本没有要带走自己属下尸体的想法。

  陆临抬起手，黑暗本源覆盖整个海面，拎起水里代表《孤渊》成员的尸体，带着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