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上苍」的疲惫

  “「上苍」，我答应和你持棋对弈，说好的一半世界权柄呢？你可别告诉我，堂堂创世之主也会出尔反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全身裹在厚重黑袍里的高大身影缓缓浮现。

  那黑袍的材质诡异莫名，似乎并非人世间的织物，而是某种凝固的暗影实质。

  更令人心悸的是，当黑袍下摆扫过虚空时，竟像利刃划破水面般荡开一圈圈细碎的灰雾，那些灰雾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哀嚎。

  “因为我没有认可你。”「上苍」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音色。

  雌雄交织，高低重叠，就像两柄音色完全不同的琴弦在同一时刻被拨动，产生的共振直击灵魂深处，“我还要再观摩一番，你还不够资格。”

  祂的身形始终隐藏在一片朦胧的光雾之后，无人能窥见真容，在其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诡异的是白棋黑棋更占一半！

  那光雾似实似虚，时而凝聚成近乎实体的光墙，时而又稀薄得如同晨间薄纱。

  唯有一双目光，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本质的眼眸，如实质般落在黑袍人身上，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什么意思！”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阴影下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青筋暴起，“我已经按照约定，在这个时代掀起了足够的波澜，收割了足够的灵魂，证明了我的价值！你凭什么反悔！”

  “用你们华夏的话说，”「上苍」的双声道里透出一丝玩味，“便是矮子里挑将军。我本以为你是这个时代最接近神境的存在，但现在看来……你不如一个人。不，准确地说，他此刻应当也算得上半神了。至少，他比你更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黑袍人心头！

  闻言，黑袍人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那股积累了千年的精神力轰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恐怖的能量波动将外层那件厚重的黑袍震得寸寸碎裂，碎片如蝴蝶般在虚空中飞舞，旋即化作虚无！

  然而，当黑袍彻底崩碎的刹那，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猛地炸开！

  那是混杂着尸腐霉臭、陈年汗馊、内脏腐败的复合恶臭，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周遭的气流都变得黏腻浑浊起来，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过脓水的棉絮填满。

  若是普通人闻到这股气味，恐怕瞬间就会昏厥过去。

  更可怖的是黑袍下显露出的真容……

  那哪里是什么挺拔威武的高大身形？

  分明是一具枯槁如千年老树皮的躯体！

  松弛的皮肉像打皱的麻布般裹着干瘦的骨架，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褶皱，那些褶皱里嵌着发黑的污垢，也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陈腐物质。

  额间正中央有一道诡异的刻痕，泛着暗黄色的诡异光泽，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皮肤，似乎能看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无数蛆虫在腐肉中穿行。

  脚边坠落的黑袍碎片中，还滚出半块发绿的朽骨，那骨头上布满了腐蚀的痕迹，落地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随即崩解成齑粉。

  他喉咙里滚出一阵劈岔的电子音，枯瘦得像鸡爪般的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铜铃与葫芦，指节处泛出青灰色的死人色泽，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一千三百二十年……整整一千三百二十年！我已然半步九阶，一只脚早已踏过神境的门槛！若非我的年代早已落幕，天地灵气远不如上古时期充沛，我早该突破九阶，成就真神之躯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胸腔里传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你说我不如谁？那个叫陆临的小子？他不过是个刚刚成长起来的后辈，修行不过数年时间，凭什么跟我这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相比？！”

  「上苍」的双声道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祂抬起手指，指尖捻起一道莹白如玉的光束，像屏障般将那股恶臭隔绝在外：“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臭吗？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凭借终焉序列假死躲过天地大限，守着半吊子修为苟延残喘了一千多年。你以为自己是强者？不，你只是个不敢面对死亡的懦夫罢了。”

  “那我也熬破了八阶的极限寿命！”枯槁男人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说到底，八阶的寿元壁垒，只要有足够的毅力和手段，谁都能熬过去！我熬过去了，我就是胜利者！强者为尊的世界，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成功！”

  “可你没有将阶位跌至一阶后，再重新攀登山巅的勇气。”「上苍」的声音陡然一顿，祂缓缓抬起手，凝视着自己那只被光雾笼罩的手掌。

  自从祂被陆临那一刀斩杀了分身，彻底湮灭了那缕意识之后，「上苍」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并非真正不朽。

  本来高傲如祂，自认是这个世界的创世之主，掌管着天地万物的生死轮转，从未将任何生命放在眼里。

  祂俯瞰众生，就像人类俯瞰蝼蚁一般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祂开始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的存在。

  自己这个所谓的“上苍”，对这个世界来说，到底是必需品，还是多余的枷锁？

  祂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

  自己明明只是想让世界维持平衡，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转下去，避免失控走向毁灭。

  可为什么，只要是知道自己存在的生灵，无论强弱，都会本能地恐惧祂、排斥祂、不认同祂的理念？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上苍」累了，真的累了。

  祂准备下岗。

  不是放弃管理这个世界，而是想要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不过祂也决定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给人类一个机会，因此祂从中挑选出两个最有资格的存在，让他们来证明这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被拯救，值不值得继续存在下去。

  如果连最优秀的两个个体都无法给出令祂满意的答案，那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厌世》和《孤渊》啊……就让我看看吧。”

  “你想怎么做！”《厌世》的首领声音低沉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一旦做出决定，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

  「上苍」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仿佛能够看穿这个世界的本质。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再等等。”

  “等？”《厌世》首领眉头一皱，“等什么？”

  “等到大气层被外来的物质彻底冲破。”「上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而非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那些来自域外的能量物质正在不断侵蚀这个世界的屏障，用不了多久，整个大气层就会被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而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芒：“借着那个混乱的契机，我会让煞渊交界就此崩塌。那些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存在，那些千年前的觉醒者们自以为已经控制住的灾难，将会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厌世》首领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煞渊交界一旦崩塌，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仅存的六头八阶灾兽将会重获自由，意味着所有被封印的煞兽都会倾巢而出，意味着人类将要面对一扬前所未有的浩劫！

  “你疯了吗？”《厌世》首领忍不住质问道，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可是六头八阶灾兽！还有数以万计的煞兽！一旦它们全部释放出来，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混乱！就算是我们《厌世》，也未必能在那种灾难中全身而退！”

  虽然他早就泯灭人性，虽然他早就杀人如麻，可那么多煞兽出来，他们《厌世》的人也要死伤惨重！

  “混乱？”「上苍」轻笑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与冷漠，“这本就是你们人类自己造的孽，让他们自己去承受吧。当初是谁制造出了第一批异种？是谁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是谁让戾气污染了这个世界的灵气？是人类！是终焉觉醒者！我为什么说终焉是癌细胞，因为他们不可控！既然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尝这苦果。”（陈先生，万恶之源，或者说他大学的导师是真正的万恶之源，没有他的导师，世界上只会有觉醒者不会有异种、煞兽、煞渊交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仿佛在宣判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我只是想看看，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你的《厌世》和陆临的《孤渊》会做什么，是自诩救世主，还是当缩头乌龟，是会像蝼蚁一样被碾碎，还是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厌世》首领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你是在……试探我们？”

  “试探？”「上苍」转过身，背对着《厌世》的首领，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玩味，“不，这是一扬筛选。乱世很快就要开始了，我很想知道，《孤渊》和《厌世》，到底谁能交出令我满意的答卷。是《孤渊》那些自诩正义的理想主义者能够力挽狂澜，还是你们《厌世》这些看透本质的现实主义者能够在混乱中找到新的秩序？”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冷酷的理性，仿佛这一切只是一扬实验，而人类的生死存亡不过是他用来观察的数据。

  “这将是一扬盛大的考验，一扬关于人性、关于信念、关于生存的终极试炼。

  我会在暗处静静观察，看着你们挣扎，看着你们抉择，看着你们在死亡的边缘疯狂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