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孙传庭那丰富且无言的内心活动
作者:大梦长空
“他不恨我就算好的,怎么会来探望我?”
养病的梁廷栋听到孙传庭突然来拜访他,显得尤为惊讶,虽然他和孙传庭是同一科进士,但却不太熟悉。
而且因为他的缘故,导致杨嗣昌去了山西,压缩了吴甡留给他的政治遗产,孙传庭就算不恨他,也应该有怨才对,怎么会来拜访他?
梁廷栋匆匆起身,穿上棉衣,披上外氅,刚进后堂,就看到前厅有一个身影端坐着饮茶,略微迟疑了下,稍微整衣正冠之后,迈步走进前厅。
“听是百雅来了,真叫为兄欣喜。”
“无他兄,冒然来访,还请勿怪。”
二人相互见礼之后落座,其实两人是同岁,都是万历二十一年生人,也就是癸巳年,属蛇,只不过梁廷栋是一月生人,而孙传庭是五月二十一日生人,
所以,梁廷栋称兄,孙传庭为弟。
如果是真不熟悉,又在相对正式的情况下,就算小几岁,也是要称兄的,这样显得尊重,但两人是同一科进士,兄弟分出来,则显得亲切一些。
“怎会责怪,百雅,自你回京,为兄便一病不起,虽多年未见,也没什么机会叙旧,不若今日在此,你我兄弟二人饮酒倾心如何?”
梁廷栋是有道歉的意思,毕竟是因为他,杨嗣昌才寻到了空子,去了山西,而且,现在孙传庭官任顺天府丞,不出意外的话,开春之际,全国各地督抚,就有人要让位了,再加上他那位名为侄儿,实则女婿的万全都司御所千户官,
势力大啊,惹不起啊。
趁着这个机会,能修补一下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孙传庭没有推辞,微笑应下之后,抬手召来门口站着的马威。
马威抱着一个盒子走进来,放在梁廷栋身旁的桌子上,打开之后,是一根人参。
梁廷栋不解问道:“百雅来则来矣,你我兄弟,何以捧奉虚礼?”
梁廷栋是个年轻装老成的人,他就是凭着老成稳重,引经据典这一套,让崇祯颇为信任的,所以,说话就跟写信差不多。
写信修文,是为了省纸省布,他说话修词,是为了表学文。
孙传庭抬手摆了摆,笑道:“无他兄,正因为你我兄弟,才有此礼,前些日子一直没来探望,就是等待夫人从娘家请来的这株百年老参,今早城门大开,老参请到,这不马上就给兄长送来了。”
梁廷栋一惊,双手扯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了回去:
“百雅,这是从弟妹娘家请来的?
糊涂啊,堂堂大丈夫,怎可动用夫人娘家财物,为人耻笑倒也无妨,但于百雅清正风韵有损,自身有碍尚不得开口,何况为我这一区区残躯病体?”
“快快送回去,改日为兄身体好些了,亲自登门向弟妹解释。”
“无他兄。”
孙传庭再次抬手制止,神色严肃了几分:“此时节正是兄长大展胸中抱负之际,区区残躯病体之言,万不可再说。”
梁廷栋闻言眸光落寞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大展胸中抱负... ...可叹我殚精竭虑,满心为国,奈何生不逢时啊,若早生数年,明君在上,倒还有机会,现在... ...哎... ...不提也罢。”
说完,
他呼唤外面下人,吩咐道:“快快摆宴。”
大户人家的宴席是吩咐一声,就能直接摆开的。
先上瓜果、甜品、卤品、下酒碟等等,先慢慢喝着,灶房捅开封着的火之后,就可以做菜了。
二人来到内堂,落座之后,丫鬟们端来小碟小菜,烧黄果三种酒。
“家中没有鼓乐,百雅勿怪。”梁廷栋给孙传庭倒了一杯黄酒。
孙传庭举杯道:“你我兄弟谈心,鼓乐反倒吵扰。”
梁廷栋笑着举杯,因为有病在身,所以,轻轻抿了一小口,歉意笑道:“百雅见谅,有病在身,实在不能多饮。”
孙传庭点头正色道:“确实不能多饮,兄长须得快些养好身体,国朝大事,还得依靠兄长。”
就算梁廷栋再傻,他也听出了孙传庭话中有话,今天又是送百年老参,又是说大展胸中抱负,现在又说国朝大事依靠他,
话中提点过于明显了些。
那么,值得让孙传庭主动来找自己,又是送百年老参,又是几次提点,递话头,这般殷勤的人和事。
目前,也只有在万全都司的女婿了。
于是,
梁廷栋带着试探,接了孙传庭的话头:
“百雅,可是北方有了变化?”
终于聊到正题了... ...
孙传庭已经快要憋不住了,虽然他是个进士,是个文人,但他更是世袭百户武官,爽利和英气是从骨子透出来的,如果不是为了周衍,哪能来梁府遭这个罪,更何况,还搭上了一株百年老参。
聘礼得多要些才行。
孙传庭不着痕迹得吐了口气,接着说道:“不是北方,而是辽东。”
梁廷栋眼睛倏的一瞪:“为兄想到了建奴会在今年再次入寇,但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托大,在冬季未消之时而来,当真欺我大明无人不成?!”
“兄长想差了。”
“嗯?难道不是建奴入寇之事?”
孙传庭说道:“此事确与建奴有关,但却不是他们悬师入寇,而是我军挥师千里,收复失地。”
说罢,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梁廷栋。
“兄长一看便知。”
梁廷栋压着激动之心,打开信封,把信纸摊开,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好!”
“好!”
“真不愧是我大明少年将军,孙百雅啊孙百雅,有婿如此,何愁家业不兴啊!”
孙传庭默默叹了口气,略显无奈道:“兄长,夸赞之词暂且押后,你看看周衍收复了哪里,与之相连,互为犄角的又是哪里。”
梁廷栋微微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周衍收复的是义州,与之相连,互为犄角的是广... ...宁... ...城... ...”
梁廷栋说到最后,语调越来越慢,双眼慢慢瞪大,人也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看信,看看孙传庭,再看看信,又看看孙传庭。
“百雅,你在此饮酒,为兄进宫一趟,等为兄回来,你我在把酒倾心... ...”
说着,
梁廷栋迈步跑走了,健步如飞。
孙传庭愣了一下,猛地一挺腰杆,看着梁廷栋跑走的背影,再回头看看正厅,主位桌子上那株百年老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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