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见杨国柱
作者:大梦长空
“卿...来了啊。”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看着孙传庭,他心中对孙传庭有着无比复杂的看法,既想用他的才干,又怕他跟那几个朝臣一样,在内为官,在外有将,可他又想让孙传庭这样,以此来牵制其他朝臣和大将,就在这种无比复杂的心绪下,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终于等来了自己期盼的老友。
“参见陛下。”孙传庭躬身行礼,嗓音朗朗。
听到孙传庭中气十足的嗓音,崇祯皇帝不由得一震,精神都好了几分。
“卿,上前来。”
孙传庭往前走了几步到殿中站立。
“朕有一事,卿须如实作答。”
不待孙传庭应声,崇祯便急切问道:“山西三镇... ...如何了?”
孙传庭微微一滞,随后简短回答了八个字:“血染晋地,十不存一。”
崇祯失神了一瞬,随即重重一叹:
“奴贼南侵,叛逆频发,天灾连年,百姓得害,饿殍不知千里,先惧贼后而从贼,北方洒血泪,南方尽鬼魂,沉疴积重,如之奈何?”
崇祯呢喃一阵后,眼神无比复杂的看着孙传庭,问道:“卿给假十年,变走民间,可有良策?”
孙传庭在沉默了十几秒后,缓缓抬头... ...
孙传庭从皇宫出来,已经是正五品吏部“验封司郎中”了,掌管文职官员的文职官员封爵、褒赠、袭荫、嗣职等事。
第二天,
孙传庭正式上任,
与此同时,
周衍等人也到了宣府镇,想在城外找个驿站换官袍,但怎么也找不到,周衍这才想起来,驿站大多被崇祯裁撤了,而在裁撤的数万驿站人员中,有个人特别的出名,名唤李自成。
没办法,只能先进宣府镇,再找个地方换官袍了。
总兵府前。
周衍先递上拜帖,再验证公文和官印,杨国柱听是周衍来了,也脱下常服,换上官袍以示尊重,等到准备妥当,才让人领周衍进来。
正堂上,
周衍带着四人向杨国柱拱手揖礼:“下官万全右卫新河口千户周衍,拜见镇台大人。”
杨国柱凝视这位少年人许久,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这般年轻就一战功成而封千户,将来有再大成就也不会感到奇怪,他站起身,目光欣赏,来到周衍面前,抬手扶住周衍手臂,微笑问道:
“可有表字?”
“前些时日叔父为下官加冠,赐字钰临。”
“好,钰临二字极好,钰,宝也,金贵之器,临,高而广博,可见百雅为你取字,是下了心思的。”
“叔父之恩,下官万不敢忘。”
杨国柱见周衍对答一板一眼,便大概知道他的心思了,无非是不想跟他虚假客套而已,如此,杨国柱也暗暗松了口气,做虚假客套之事,他也极不擅长,放下托着周衍胳膊的手,转过身,缓缓踱了几步,回身面向周衍,静静地道:
“新河口原名西马驿,宣德十年修筑城堡,易名新河口堡,城墙高三丈三尺,方二里二百二十步,仅设南门,名迎恩门,有瓮城,驻扎千人,下辖水沟墩起至中寨墩止,城垣二十六里,
后军都督府统辖时,驻指挥使,后归宣府军统辖,驻守备官,再建千户所,驻千户,由万全右卫城统调,
如今驻扎在万全右卫城的是宣府军参将丘连山。”
周衍接话道:“下官定辅助丘将军... ...”
“万全右卫城驻守官换成屠右廉,如何?”
不待周衍说完,杨国柱话锋一转,说出这番话来。
他的话几乎已经毫不掩饰了,直指问题核心,他不限制周衍任何动作,这既是不想招惹周衍和孙传庭地政治信号,也是暗示他想在朝内和地方获得生存空间的心思,
在巡抚陈新甲进入中央任职,他在朝中也有依托之前,要在宣府执掌至少一半兵权。
他不傻,而且在局势变动之时,就与巡抚陈新甲谈过其中利害。
按说一个闲赋十年的孙传庭和刚升千户的周衍,不值得他们重视,但这两个人背后是崇祯皇帝,崇祯要通过他们两个,制衡宣府地方军政,若是敢动周衍,就是给了崇祯动他们的理由。
但要跟自己人搞这种斗争,杨国柱是既不耻又心累,索性面对周衍,直接把话挑明。
周衍愕然地看着这位宣府总兵,镇台大人,突然的明牌,让他措手不及。
看着周衍的表情,杨国柱回到椅子前坐下,缓缓开口:“钰临以为如何?”
“这... ...”
周衍有些尴尬,习惯了杨嗣昌和吴甡等人的谋算,突然遇到个老实人,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了,略显迟疑地答道:
“屠将军是游击,并无驻守之权。”
说完这些话,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但将官职责调动,全凭镇台大人一言而决。”
周衍的举动和面部表情变化,都被杨国柱尽收眼底,他心中暗暗苦笑,没想到他堂堂一镇总兵官,先是被奴贼击败,后又遭到杨嗣昌算计,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建奴押送队,恐怕他现在已经被罢官夺职了。
如今又要面对这种局面,一股无比巨大的疲惫感从心底迸发,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不能倒,
杨家几代微末,直到他崛起,官至宣府总兵,两个侄儿也在辽东镇任武官,如果他倒下了,那么整个家族会在瞬间倾颓瓦解。
谁都有少年意气的时候,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梦谁没做过?但几十年过去,关内反贼烧杀抢掠,关外建奴虎视眈眈,国政沉疴难解,朝堂昏暗不堪,曾经做梦的那个热血少年已经被消磨的成了蝇营狗苟之辈,难道这世道真就烂成这样了吗?
“巍巍大明,堂堂丈夫,何至于此。”
杨国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着周衍,强提起一口气,支撑着腰背不要弯下去,平静道:
“少年英豪,切勿沾染腌臜秽气,汉家骨气还未折尽,我辈支撑,当有承袭,操兵戈,练军马,绣旌旗,守四方。”
“此番言语,钰临可听可不听,如今你肩挑守边重任,家中亲族殷殷期盼,心中自然有所计较,本官便不再多言了,
新河口乃我大明与蒙古交界处,农耕放牧皆可,
本官亦有嘱托,异族不可杀尽,但也不可轻信,须得七分重威三分仁德,蒙古、女真、朝鲜,三族切勿同族相制,异族互制最好。”
杨国柱厚重嗓音在堂内回荡,格外清晰。
“下官谨记。”
... ...
从总兵府出来,周衍颇为轻松欣喜,在该不该相信杨国柱的选择中,他并没有过多的思考,直接选择了无视。
主要是杨国柱担忧的事情太多余了,且不说现在朝堂斗争的主旋律是杨嗣昌和内阁,他们就是这场政治斗争的边角料,单单看龙椅上那位崇祯皇帝,在他的微操之下,很多事都会变得很奇怪。
大臣告诉他,抚民剿贼,他光听了个剿贼,打完一波又一波,起义军越来越多,他说大臣误他,然后给人家杀了,
大臣告诉他,犒军杀贼,他就听了个杀贼,投降建奴的明军一茬赶着一茬,他说将军无能,要么杀将军,没杀的因为都投建奴去了。
大臣告诉他,增南赋解北忧,他就听了个增税,地皮刮了一层又一层,赋税直接收到了重孙子辈,老百姓一看,没了活路,反正都是个死,要不咱们造反吧。
周衍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自己的地盘了,一时间不由得心潮澎湃,腾身上马后:
“兄弟们!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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