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笨拙的道歉礼

  书房里昂贵的定制香氛，都压不住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名为委屈的酸味，仿佛一整个柠檬园都在他心里炸开了。

  苏凌凌没理会他幼稚的对抗，径直走进来，将那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她学着他平时在节目里那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种略带调侃却又异常轻柔的语气开口：“怎么了？我们电视上那个无所不能、洞悉人性、被全网请愿开课的伟大育儿专家上官老师，被自己的第一个‘临床案例’给难住了？”

  “你才是专家。”他闷闷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十成十的赌气和不服。

  “说得头头是道，全天下的道理都被你占了。”

  苏凌凌看着他这副样子，像一只被主人冷落后，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大型金毛犬，既可怜又好笑。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因赌气而紧绷的胳膊。

  “上官辰，你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但糖糖不是。她才一岁多，她的世界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商业逻辑和投资回报。”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平时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分析问题时的冷静和清醒。

  “她是在生我们的气。气我们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好几天，然后又突然出现。这是小孩子最直接的反应，不是你那套‘投资回报率’或者‘项目亏损’能计算的。”

  上官辰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的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苏凌凌继续说：“还有，你只看到了她拿拖鞋丢键盘，觉得她是在迁怒，是在无视你，觉得自己的爸爸尊严扫地。但你没想过，她为什么不丢别的，偏偏丢键盘？”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上官辰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直勾勾地看着她。

  苏凌凌看着他那双写满“为什么”的眼睛，声音柔和。

  “因为键盘身上有你的味道，是你在这个家里除了我们之外，最亲近的存在。它每天趴在你脚边，陪你打游戏，陪你被我骂。糖糖那么小，她分不清那么多复杂的逻辑。她在对键盘发脾气，其实是在用她唯一会的方式，在对你撒娇，在告诉你她想你了。你这个笨蛋，完全读错了信号。”

  “她需要的是安全感。你这个她专属的‘人肉攀爬架’，这个每天会把她举得高高的超人爸爸，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对她来说，就是天塌下来了，是最大的安全感缺失。”

  “她不理你，是在惩罚你的不告而别。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转化成了你现在看到的冷漠。因为她还太小，她不知道怎么正确表达‘爸爸我好想你，你为什么才回来’这句话，所以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也来试探你，看你是不是还爱她，是不是会像以前一样，没有底线地哄她。”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上官辰所有的防御和委屈，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苏凌凌。

  这个平时只会躺在沙发上吃薯片、吐槽他打游戏菜，此刻却将他女儿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剖析得一清二楚。

  他第一次发现，她那看似懒散和毒舌的外表下，居然藏着如此通透和细腻的一颗心。

  原来，她什么都懂，她只是懒得说。

  看着上官辰脸上那副傻掉的表情，苏凌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牛奶喝了，然后下楼。别指望一个一岁的小孩来哄你这个二十多岁的大龄儿童。你要是连自己女儿的醋都吃，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全网的‘好老公教程’，算是白出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上官辰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被关上的房门，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烫了一下。

  那股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委屈和阴霾。

  他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光。

  整理了一下略显颓废的仪容，走下了楼。

  客厅里，苏凌凌正陪着糖糖在地毯上玩积木，小家伙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还是时不时地偷偷抬眼瞥向楼梯的方向。

  看到上官辰下来，糖糖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积木，小小的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刺猬。

  上官辰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苏凌凌和糖糖，一大一小，都用好奇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还夹杂着搅拌机工作的声音。

  上官辰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粉色的小碗，举到糖糖面前，声音沙哑又认真：

  “糖糖，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突然消失那么久，让你担心了。这是……爸爸给你做的道歉礼物。”

  糖糖好奇地伸长了小脖子，看向碗里。

  碗中央，是用几种不同颜色的蔬菜泥笨拙地拼凑出的一个图案。

  橙色的胡萝卜泥是主色调，上面用绿色的菠菜泥歪歪扭扭地点了两个点，大概是眼睛，下面又用黄色的南瓜泥画了一道上扬弧线，权当是嘴巴。这与其说是个笑脸，不如说是个被挤压变形的抽象派表情包，丑萌丑萌的。

  苏凌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就是他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的成果？

  然而，糖糖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小家伙看看碗里那个奇怪的“笑脸”，又抬头看看爸爸。

  下一秒，她扔掉了手里的积木，张开肉乎乎的双臂，给了上官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爸爸……”

  那声软糯的呼唤，形成一股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糖糖，只觉得眼眶一阵控制不住的温热。

  “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去哪里都告诉糖糖，每天都跟糖糖视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嗯……”糖糖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仿佛生怕他再跑掉。

  苏凌凌看着地毯上紧紧相拥的父女俩，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

  把这片温情的空间，留给了那对刚刚和解的大龄儿童和真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