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堵门

  可是当时他在做什么呢？

  先入为主，觉得这是陆文鸾在诱引他做出回应的把戏。

  是他不专业，把私人感情代入公事，自然也错过了很多信号。

  包括这一次，港城大教授和他的学生团队被人设局，非法转移出去的犯罪事件，也是在初见端倪时没来得及出手阻止，酿成过错。

  港城大的教授王若华，在学术界的权威，赫赫有名。

  祁尊耳闻过他的学术成就。在某次学术研讨会上，还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对其严谨的治学态度印象颇深。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竟会卷入如此复杂的案件中，连同他的学生团队一并在境外被控制住。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既然陆乘枭愿意跳进这一漩涡中心，用自己替祁眠做了挡箭牌，他们祁家自然不会忘恩负义。

  “老幺，我们欠陆家一个人情。”

  他语气严肃，要祁眠认清现实，当下这个节骨眼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要别再给陆家拖后腿。”

  “警方这边跨境部署救援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我会想办法跟…”

  祁尊顿了下，突然发现，时隔八年，从他嘴里说出陆少两个字时，也并非那么难以启齿。

  “…跟陆少商讨对策。包括去境外捞人，和替陆乘枭请律师辩护，确保他在警署方不受苛待。但你必须保证，在我下一步动作之前，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港城，擅自行动，明白吗？”

  他远在燕京，虽然手握一定的权力，但港城毕竟有其特殊的法律体系和复杂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动作稍大，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身份敏感，有些事情必须经过陆文鸾之手来处理。

  但话说回来，这又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要经常同他联系。必要时，他还得回港一趟。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祁尊在心里暗骂了声。

  把陆文鸾从黑名单拉了回来。

  而同时，祁眠的情绪已经稍微平复了下来。

  只字不提“自首”两个字。

  就像大哥分析的那样，既然陆乘枭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她现在过去警署，不仅无济于事，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什么也改变不了。

  周卓谦的眼线人脉也是遍布整一个港城。

  一旦脱离了大哥和陆家的视线，她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周卓谦的报复，甚至重蹈覆辙被非法转移。

  她当下想不到破局的办法，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陆乘枭为她构筑的安全区。

  可，一天两天三天……日复一日，手机里收不到任何一条事情进展的消息。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担忧，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每当夜深人静，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等不到那个熟悉号码的来电，或是一条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的信息时，心口那处钝痛便会准时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周边的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大哥和陆家忙着布局捞人，跟谢震森的对话框一直都只有她在发信息问他情况，尽管所有去信都等不到回音。

  至于回去港城大重新上班，祁眠夜听不到一句任何刁难或疑惑的话语。

  同事也只当她一趟长久的差回来。

  至于教授王若华和他学生团队，所有人都只当他们还在对外交流，一点都没觉得有异样。

  或许是有的。

  但陆乘枭被带走之前，为她做的事情太过缜密了。

  以至于离港后经历的这一段风波从未在她身上有过不良影响。

  这种经他谋划过的平静和疏离，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祁眠与周遭隔

  离开来，让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漂浮在这座熟悉的城市上空，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支点。

  好似是自由的，不受波及的，可只有她知道，她已经被困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里。

  动弹不得。

  直到一周后，祁眠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电人是孟宜嘉。

  电话里，她语气有点崩溃，“祁眠，你上哪找的人堵我门！快带走！不然等我出去，铁定跟你吃不了兜着走！”

  祁眠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硌得掌心生疼。

  她不是生气，不是觉得莫名其妙。

  而是激动。

  像是水母在空旷无际的海里漂浮了太久，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带有温度的珊瑚。

  珊瑚出水成礁，僵硬无比，可在海里，它尖锐又鲜活。

  一如孟宜嘉此时的声音，带着一贯的骄纵和气急败坏。

  祁眠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孟宜嘉被堵在某个地方，精致的妆容大概都气花了，正跺着脚抓狂的样子。

  “我没有。”祁眠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太久没有好好与人说过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谁堵你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