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不能留

  谢清微握着温热的莲子羹碗，指尖微微发颤。

  她脑海里闪过温不染苍白的脸，闪过那碗被打翻的药汁，闪过裴怀瑾阴鸷的眉眼。

  上辈子裴怀瑾毁了她，这辈子又毁了染染！

  一股浓烈的憎恨和厌恶，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谢清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狠厉：“殿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报复燕王。”

  裴无忧看着她，“你想怎么报复？”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要让他断子绝孙。”

  “一来，可以帮染染出口恶气。二来，裴怀瑾失去生育能力，争夺皇位的筹码就会大大降低。”

  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火星噼啪作响。

  “……”裴无忧怔住。

  他看着谢清微，看着她平日里柔和的眉眼，此刻竟染着浓重的戾气。

  他心里掠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谢清微会想出这样的报复方法。

  “你想好了吗？孤可以帮你，但此事一旦成功，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说话时，裴无忧定定地注视着谢清微的神情，一瞬不移的盯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

  她真的那么恨裴怀瑾吗？

  他不知道。

  谢清微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想起被囚在燕王府的日日夜夜，想起裴怀瑾的偏执，想起他的疯狂，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想起惨死的父母。

  她还想起这一世的温不染，想起那个明媚鲜活的姑娘，被摧残得面目全非。

  恨？

  何止是恨。

  如果可以，她真想将裴怀瑾挫骨扬灰。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他欠我的，欠染染的，欠百里奚的，别说只是断子绝孙，他就是死一百回也不足以偿还。”

  裴无忧的指尖，微微收紧，“想好了？”

  谢清微反握住他的手，“殿下，我知道好可能还在怀疑我对燕王余情未了，但，我敢发誓。”

  她松开他的手，竖起四根手指，神情严肃，“我谢清微对天发誓，对裴怀瑾没有一丝情爱，如若撒谎，就让我死……唔。”

  誓还没发完，谢清微的唇就被裴怀瑾堵上。

  他的吻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将她后半句恶毒的誓言，尽数堵了回去。

  唇齿间的气息滚烫，混着殿内暖炉的热气，丝丝缕缕缠上心头。

  谢清微的身子一僵，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熨帖着她微凉的脊背。

  良久，裴无忧才缓缓退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喘，眼底的探究早已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发誓做什么。”他的声音低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孤信你。”

  谢清微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恨意，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肩膀微微耸动。

  裴无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火星噼啪作响，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微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泪。

  “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她冷静道，“裴怀瑾心思缜密，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奏效。”

  裴无忧点点头，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润。

  “我有一个计划。”谢清微凑近他，压低声音，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裴无忧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浓。

  他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只觉得这样的她，鲜活又耀眼，比平日里温顺的模样，更让人心动。

  “好。”他颔首，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尖，“你想怎么做，孤都配合你。”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半夏端着晚膳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太子和太子妃并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默契。

  暖黄的烛火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殿下，太子妃，该用晚膳了。”半夏的声音放得很轻。

  裴无忧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牵起谢清微的手，“先用膳，剩下的事，孤会安排妥当。”

  谢清微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向餐桌。

  指尖相触的温度，让她那颗因恨意而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心涌出暖意。

  殿内的烛火跳跃着，映得满室生辉。

  晚膳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暖炉的热气，织就一片温馨的光景。

  燕王府。

  桃月压低声音附在陆雨棠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雨棠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你说什么？温不染怀孕了？”

  桃月声音压得更低：“千真万确。”

  她看着陆雨棠骤变的脸色，补充道：“是从回春堂那边听来的，给温姑娘诊脉的就是回春堂的刘大夫。”

  陆雨棠眼底翻涌着震惊，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她死死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声音都带着颤音：“封锁消息，这件事，先别让燕王知晓。”

  桃月连忙点头应下：“奴婢明白。”

  她看着陆雨棠阴沉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接下来怎么办？温不染竟然抢先怀上了王爷的孩子。若真让她生下来，岂不是在打您的脸？”

  陆雨棠何尝不知。

  她和裴怀瑾成亲这么久，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温不染才进王府多久，竟然就怀上了。

  老天真是不公平。

  又或者，难道真的是她的身体有问题？

  这些年她看了不少大夫，个个都说她身子康健，怀不上或许是求子太急切的缘故。

  陆雨棠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孩子是她在燕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盼了这么久，却一直盼不到。

  如今还让温不染抢了先。

  万一，裴怀瑾因为这个孩子，又要把那个女人接回王府……

  陆雨棠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她绝不允许！

  这个孽种绝对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