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临安城，夜

  林觉的意识已经回到林仲武体内。

  他正站在林府的后院，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微微蹙眉。

  这几天的彻查，让林觉损失了六个基础分身。

  5号林三水、6号林铁柱、7号林大牛，这三个是故意送给万俟卨“表忠心”的。

  但还有另外三个——

  8号林福贵，茶楼跑堂的，因为多嘴议论朝政被邻居举报。

  9号林阿贵，粮铺伙计，因为长得“鬼鬼祟祟”被抓。

  10号林二狗，城西打更的，因为半夜行踪可疑被拿下。

  万俟卨没审出什么，但也没放人，直接杖毙在皇城司的刑讯室里。

  理由是“抗拒审查，妄图畏罪潜逃”。

  林觉打开分身面板。

  【当前可用基础分身：10/18】

  十个。

  只剩十个基础分身了。

  林觉深吸一口气。

  不。

  不能这么想。

  他不是“只剩”十个。

  而是还有十个可以用！

  他需要更好的死谏，来解锁更多的分身！

  林觉闭上眼睛。

  秦桧要办祈福大典？

  想用虚假的“佛光”来掩盖前线的血光？

  那就让你们的佛，看看什么是人间惨剧！

  林觉睁开眼睛，“系统，调出12号分身资料。”

  【12号分身：林开山】

  【年龄：62岁】

  【职业：木匠（棺材铺老板）】

  【特长：精通木工，尤擅打造棺椁】

  【性格：沉默寡言，手艺精湛】

  【社会关系：独居，无妻无子，开设“林记棺材铺”三十余年】

  林觉看着这份资料。

  林开山，一个做了一辈子棺材的老木匠。

  他这辈子，送走了无数人。

  有寿终正寝的老人。

  有英年早逝的壮年。

  有夭折的孩童。

  每一具棺材，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悲痛。

  但林觉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利用分身，为“活人”做一口棺材。

  更准确地说。

  是为那些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提前做好一口“万灵棺”。

  林觉的意识离开林仲武，降临到林开山身上。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暗。

  不是因为天黑。

  而是因为林开山的视力已经不如年轻时。

  六十多岁的身体，筋骨早已不复当年。

  双手满是老茧和伤疤。

  但握起斧头的时候，依然稳如泰山。

  林开山站在自己的棺材铺里，四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棺材。

  有薄皮的，给穷人用的。

  有厚实的，给富户用的。

  还有雕花的，给官宦人家用的。

  但今晚，林开山要做一口前所未有的棺材。

  他走到后院，那里堆放着一根巨大的金丝楠木。

  这是林开山压箱底的宝贝。

  原本，是林开山打算留着给自己用的。

  但现在——

  林开山抚摸着木料，眼神复杂。

  “老伙计，对不住了。”

  “你本该陪‘他’入土的。”

  “但现在，你得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林开山抡起斧头。

  咔！

  第一刀落下，木屑飞溅。

  夜深了，棺材铺里依然灯火通明。

  林开山不眠不休。

  斧起斧落。

  刨子推动。

  凿子雕刻。

  林开山的动作越来越慢，但越来越稳。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

  棺材的四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都是前线阵亡将士的名字。

  这些名字，是林觉通过其他分身搜集来的，岳家军北伐阵亡的三千之名。

  三千，是为虚数，喻为万灵。

  林开山刻着刻着，眼眶红了。

  一个名字。

  两个名字。

  十个名字。

  一百个名字。

  一千个名字。

  ……

  林开山不眠不休刻了三天三夜，棺材终于做好。

  通体漆黑，庄严肃穆。

  棺盖上，用白漆写着十个大字——

  “前方将士死，后方君臣舞！”

  林开山放下斧头，看着这口棺材眼神坚定。

  “诸位英灵。”

  “老汉这辈子做了无数口棺材。”

  “但这一口，是老汉最满意的作品。”

  “也是……老汉的最后一件作品。”

  林开山转身，走出棺材铺。

  他要找人。

  找愿意和他一起，抬着这口棺材闯进灵隐寺的人。

  但林觉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抬棺闯大典，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谁会愿意跟着他去送死？

  林开山走在临安城的街道上，天刚蒙蒙亮。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百姓。

  卖早点的，挑水的，扫街的……

  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

  林开山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

  “老张。”

  包子铺老板抬起头，看到林开山，愣了一下。

  “林老哥？这么早？”

  林开山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老张，我要做一件事。”

  “九死一生的事。”

  “你愿不愿意帮我？”

  老张愣住了，“什么事？”

  林开山压低声音。

  “三日后，灵隐寺祈福大典。”

  “我要抬一口棺材进去。”

  “当着皇帝、秦桧、满朝文武的面。”

  “告诉他们——”

  “前方将士在流血，他们在这里唱戏。”

  老张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开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

  “我干。”

  林开山一愣。

  老张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我儿子，在岳家军。”

  “去年战死在郾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我做梦都想给他立个碑，烧柱香。”

  “但秦桧不让北伐，说什么议和才是正道。”

  “议你娘的和！”老张的眼睛红了。

  “林老哥，你要抬棺材骂秦桧？”

  “算我一个。”

  “就算死，我也要让秦桧知道——”

  “我们这些百姓，不是傻子！”

  林开山深深看了老张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一个。”

  接下来的一天。

  林开山走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他找到了八个人。

  有包子铺老板老张，儿子战死郾城。

  有铁匠老李，弟弟战死朱仙镇。

  有车夫老王，侄子战死颍昌。

  有裁缝老赵，女婿战死淮西。

  ……

  八个人。

  都是最普通的百姓。

  都有亲人战死沙扬。

  都对秦桧、赵构恨之入骨。

  当林开山说出自己的计划时，这八个人没有一个犹豫，全都答应。

  但就在林开山准备离开时，一个年轻人拦住了他。

  正是林觉的14号分身，林阿福。

  林阿福是个杂役，平时在御街打扫。

  他看着林开山，突然开口。

  “林老，我也去。”

  林开山摇头。

  “你还年轻。”

  “这种事，不该你去。”

  林阿福笑了。

  “林老，我知道您是林氏一族的人。”

  “我也姓林。”

  “虽然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林学士，林乞丐，林主事……他们都是好样的。”

  “我也想做点什么。”

  “哪怕是死，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