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异样

  等了好一会儿，李远山的腿才慢慢恢复知觉，被媳妇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着大部队下了船。

  好在舟山码头外面就有直接去定海的班车，而且他们运气不错，刚出码头就赶上一辆即将发车的。

  一家人又提着大包小包，呼啦啦地挤了上去。李远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干等着了。

  班车在蜿蜒的沿海公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港口城镇逐渐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等车子“嘎吱”一声在一个路边停靠点停下，司机喊了一声：“定海到了，下车的赶紧！”

  “到了到了！都下车！”李根生率先站起身，招呼着家人。

  李远望提着桶跟着人群下了车，站在尘土飞扬的车站空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但这还不是终点，爷爷家在寺岭村，从这到村里，还有一段不短的山路。

  通往村里的大路据说还在修，估计还得等几年才能通车，所以剩下的路，只能靠两条腿了。

  一下车，李根生就熟门熟路地拎起包裹，闷头在前面带路。

  虽然他一年多没回来了，但这条蜿蜒向上的山间小路，仿佛刻在他骨子里一样，每一步都熟悉的很。

  而到了这里，刚才还有点晕车的石头和李小草就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鸟，瞬间恢复了活力。

  崎岖的山路对他们来说充满了新奇，一会儿跑到路边去摘不知名的野果，一会儿又蹲下来看石头缝里爬出来的虫子，叽叽喳喳，兴奋得不得了。

  他们来爷爷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石头完全没来过，李小草也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张桂英看着在眼前窜来窜去的孙子孙女，也懒得去管，只是扬声叮嘱了一句。

  “看着点路，别摔沟里去了！”

  反正马上就到了，让他们撒会儿欢吧。

  但李远望可没这份闲心，他两手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水桶，手心被勒得又酸又麻，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这山路走得他气喘吁吁的，最后林静怡看他难受，帮忙提了一会，这才撑了下去。

  就在他感觉手臂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前方山路的拐弯处，终于出现了几间错落分布的屋舍的影子，那个依稀有点记忆的村口牌坊也映入眼帘。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总算到了！

  此刻，太阳也已经一半落了山，天色迅速的暗沉下来，远处的山峦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有几个老人正坐在村口那棵大树下闲聊，远远看到这一大帮子人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起初还没在意，等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李根生，立刻都笑着站起身迎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李老三吗？回来啦！”

  “老三！今年回来得早啊，还带着一家老小呢！”

  李根生显然和这些老邻居很熟络，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递上烟，寒暄了几句。

  他每年都会抽空回来一趟，村里不少人都还认得他。

  也有几个年轻人赶紧跑进了村子，显然是去通知李家了。

  没过一会儿，正说着话，就看见从村子深处快步走来几个人影。

  打头的正是李远望的爷爷奶奶，后面跟着大伯、二伯，还有的姑姑。

  奶奶一过来就拉住张桂英的手，眼睛却看着儿孙们手里提溜的大包小桶，嗔怪道：“不是跟你们说了嘛，人回来就行，别带这么多东西！这大老远的，山路又不好走，多受累！”

  几个伯父和姑父赶忙上前，接过李远望、李远山他们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和水桶。

  李根生笑着说：“过中秋嘛，哪能空手回来？都是些不值钱的海货，自家晒的鱼干，还有鱼酱，您上次不是说吃着下饭嘛！”

  一家人边说边笑往村里走。

  路上遇到的邻居也纷纷打招呼。

  “呦，老三一家回来过节啊？”

  “根生啊，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李根生一一笑着回应：“是啊，都带回来了！孩子们想爷爷奶奶了，干脆就一起回来过个团圆节！”

  走进一个宽敞的院门，就是爷爷奶奶家了。

  院子挺大，地面用水泥抹得平整。

  李远望被人招呼着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下，林静怡这个新媳妇则被奶奶拉着说话去了，也不知道说了啥，反正他就看到老婆有点不好意思。

  他爹娘也被拉着开始问长问短，多是关心海上营生的情况，出海累不累，最近鱼情怎么样之类。

  等了一会，一个半大小子给他端来一碗粗茶，李远望道了声谢，接过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栋房子。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用水泥抹得光滑，看着挺新。

  堂屋的地面铺着干净的瓷砖，墙壁也雪白，屋里的桌椅家具虽然旧了些，但摆放得整齐。

  李远望心里有些惊讶，他印象里爷爷家还是那种老旧的泥砖瓦房，没想到现在条件这么好了。

  大嫂也坐在他旁边，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房子，凑到李远山耳边小声嘀咕。

  “这房子……看着挺像样啊，怕是不便宜……”

  李远山低声道：“大伯他们不是在市里做点小生意嘛，听说搞得还行。”

  王秀英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点酸意：“赚了钱也没见拉扯一下自家兄弟……”

  “瞎说啥呢？咱爹早就分家单过了，人家赚多少是人家本事。”

  她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儿子正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裤子上蹭了一大片湿泥。

  她立刻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石头的耳朵把人提溜起来。

  “你个讨债鬼！今天刚换的干净裤子！你作死啊！”

  李远望没理会大哥大嫂那边，他正望着这气派的二层小楼出神，脑子里努力回想着前世对爷爷奶奶家的零星记忆，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

  忽然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他回过神，扭头一看，林静怡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到了他身边，正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顺着视线望去，只见大伯正笑着朝他和大哥这边招手。

  兄弟俩赶紧站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远望，远山，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大伯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兄弟俩递烟。

  “不累，大伯，有车坐，方便多了。”

  李远山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比以前全靠腿走强太多了。”

  “那就好！出门在外，平安顺利最重要。”李根福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又拉着李远望问了问近况，听说他最近在海上收获不错，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肯干就好！有股子冲劲儿！”

  聊了几句家常，他便招呼着大家。

  “都别在院子里干坐着了，赶了一天路都饿了吧？进屋吃饭，饭菜都准备好了！”

  众人跟着走进宽敞的堂屋，两张桌子已经拼在了一起，上面摆满了菜。

  白斩鸡、酱牛肉、海蜇头这几道凉菜，还有腊肉炒蒜苗、红烧鱼、红烧肉以及几样清炒时蔬，确实很丰盛。

  坐了一天车，又走了山路，李远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跟长辈们打过招呼后，便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习惯性地给旁边的林静怡夹了几筷子她爱吃的菜，尤其是那酱牛肉，觉得她需要补补。

  可林静怡只是勉强吃了两口牛肉，眉头就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悄悄把碗里剩下的牛肉夹到了李远望碗里。

  李远望愣了一下，以为她是不喜欢吃，又给她夹了块鸡肉和一些青菜，小声说：“这个清淡，你尝尝。”

  看着碗里的菜，林静怡实在没胃口，但又不好拂了丈夫的好意，只好硬着头皮，小口小口地勉强往下咽。

  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好不容易吃完小半碗饭，她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一放下碗，她就赶紧起身，快步走到院子里，扶着墙角，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中午就没吃多少，晚上又没吃下什么，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恶心反胃，难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