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钱文海的请求

  两人拿着提货单刚走出没多远，钱文海也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了，正好在厂区路上碰见。

  他快走两步迎上来：“小兄弟，砖都订好了吧？”

  “订好了，这次真得多谢钱老板您帮忙，这价格，太实惠了。”

  钱文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拍了拍李远望的肩膀：“嗨！上次不就说了嘛，你找我，绝对给你成本价！怎么样，老哥我没吹牛吧？”

  “钱老板您真是说到做到。”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并肩朝着厂门口走去。

  眼看快到门口了，钱文海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轻轻“诶”了一声，脸上爽朗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难色。

  他停下脚步，拉住李远望的胳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兄弟啊，不瞒你说，老哥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忙？”

  李远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他就说，这价格优惠得有点超出常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啊？您这么大个老板，还有什么事办不到的？就算真有，找我这么个小渔民……也没用啊？”

  “哎！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你可不是一般的小渔民！不到一个月，黄唇鱼、魔鬼鱼，还有那条大龙趸……这几样东西，寻常渔民一辈子能碰上一回都算走运了，你接连弄到，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准的，你小子肯定有本事！”

  “钱老板您可别抬举我了，那真是运气，运气好而已……”

  “嗐！什么运气不运气的！过分的谦虚就是自负了啊。兄弟，你是有真本事的，我钱文海在镇上混了这么些年，搞渔获这块，我就服你一个！”

  李远望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干笑两声：“钱老板您太抬举我了……”

  他心里清楚，钱文海这话半真半假，但姿态做得很足，让人不好直接回绝。

  斟酌了一下，只好开口道：“这样吧，钱老板，您先说说是什么事儿。我听听看，要是能办到，我肯定尽力；要是实在办不到，你也别见怪。”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祈祷：可千万别是让我去搞什么大黄鱼、大黄唇鳖这种东西啊……那些东西可遇不可求，真不是想弄就能弄到的。

  钱文海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再继续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哎呀，兄弟，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是这么回事——再过段时间，市里头有位领导要下来视察，我这边运气好，接到了招待的活儿。”

  他顿了顿，脸上显出几分真正的苦恼。

  “可谁知道，那位领导不知从哪儿听说的，非说咱们舟山外海的野生条石鲷味道是一绝，指名道姓就想尝那个鲜儿！我这几天电话都快打爆了，问遍了沿海的朋友和供应商，都说这玩意儿现在难弄的很，偶尔抓到一两条也都是小的，根本拿不出手……可把我给愁坏了！”

  听到是条石鲷，李远望心里先是微微一松，至少不是那些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货色。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条石鲷，在他们当地渔民口中更常被叫做“七带鲷”，顾名思义，鱼身上带着七条清晰的深色条纹，很是漂亮。

  这东西确实不像大黄鱼或者黄唇鱼那样稀世罕见，可也绝对算得上是难缠的角色。

  主要是它喜欢栖息在远离海岸的深海礁区，对水质环境挑剔得很，生长速度又慢，形不成大规模的渔汛，再加上礁石区的缘故，又用不了拖网作业。

  所以想搞到它，基本只有两个法子，要么用钓的，要么就得靠人潜下水去亲手抓。

  可钓鱼这事，本来就是三分技术七分运气，而想钓条石鲷，比钓红斑都还难。

  但也正因为如此，市面上的野生条石鲷才那么少见，偶尔流出来一两条，也多是尺寸不大的小鱼，难登大雅之堂。

  钱文海看他皱眉，心里也跟着一紧，连忙追问：“兄弟，怎么样？有难度？”

  李远望叹了口气：“钱老板，您这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七带鲷这东西，要说多稀罕倒也不算顶天的稀罕，可它就是太难弄到手了。”

  “兄弟，要是不难，老哥我能这么愁吗？我能张这个嘴，不就是因为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嘛！这样，兄弟，只要你帮我弄来一条像样的条石鲷，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块？”旁边的陈狗子下意识接话。

  “一千块！”

  “一……一千块？！”

  陈狗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赶紧用力扯了扯李远望的衣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答应啊！

  李远望心里也是一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钱老板，这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主要是我没法给您打包票啊。要是我现在应承下来，到时候拼尽全力还是没搞上来，您岂不是要怪罪我？”

  “绝对不会！”钱文海保证道，“搞不到，那是我钱文海没这个运气，命里不该有！我怪天怪地也怪不到你头上！兄弟，你就给句痛快话，帮不帮老哥这个忙？”

  李远望沉吟片刻。

  一千块的诱惑确实不小，权衡了一下后，他又开口问道：“钱老板，您最晚什么时候要？”

  “下周二！怎么样，这个时间来得及吗？”

  下周二？今天才周一，满打满算还有七八天，时间上还算宽裕。

  “那我试试看吧。不过钱老板，话我还是得说在前头，真的不敢打包票。”

  “放心放心！你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钱文海见他终于答应，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那鱼的大小，有什么要求？”

  “最起码也得能装盘上桌，看着像样才行。”

  能装盘上桌，那至少得要两斤以上的了。这个要求倒不算特别苛刻，属于招待宾客的正常规格。

  “成，我明白了。”

  谈妥了这件事，钱文海心满意足，又寒暄了几句，便钻进桑塔纳，告辞离开了。

  等钱文海的桑塔纳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厂区尽头，陈狗子立刻激动地抓住李远望的胳膊。

  “卧槽！一条鱼一千块！远望，这钱老板脑子没进水吧？啥鱼能值这个价啊！”

  李远望被他晃得直晃，无奈地掰开他的手：“你当人家钱老板傻啊？要不是这鱼确实金贵，他能开这个价？”

  “可那不就是七带鲷吗？又不是大黄鱼那种宝贝疙瘩，顶多就跟东星斑一个档次吧？”

  “你懂个屁！”李远望白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七带鲷可比东星斑难搞多了。东星斑运气好的话，好歹一天还能碰上几条。可七带鲷专挑深海礁石区待着，水流急，地形复杂，拖网下不去，钓的话有时候蹲好几天都见不着一条影儿。”

  “而且这东西长得慢，两斤重的都得长好几年。市面上偶尔流出来的，多半都是半斤八两的小鱼崽，像钱老板要的这种能上席面的大货，可遇不可求。”

  陈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咂嘴：“原来这么讲究……那钱老板还真不是冤大头。”

  “废话！人家在镇上混这么多年，能不懂行？”

  “那一千块也必须搞到手啊。”陈狗子突然又兴奋起来，搓着手道，“反正海里有吧？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搞到的吧？”

  “那倒是。”

  李远望望着远处砖窑冒出的青烟，嘴角微微扬起。

  要是没有瀚海之眼的话，他可能还真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接这个活，现在就轻松多了。

  真钓不到的话，大不了就潜水下去摸。

  反正手里有外挂，不慌。

  “走吧，”李远望收敛心神，拍了拍自行车座，“先回村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