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对前世的弥补

  张桂英念叨完，又转身走到小儿子的船上。

  一眼就看到船舱里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装满鲍鱼的水桶，脸上立刻阴转晴，露出了笑容：“哟！还是远望你们收获多！这么多鲍鱼，还有青蟹……不错不错！”

  她的目光落到正在帮忙固定缆绳的林静怡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静怡啊，今天跟着跑这一趟，辛苦了吧？”

  林静怡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腼腆地笑了笑：“娘，不辛苦，挺好的。”

  张桂英跟林静怡说完话，目光又被船舱角落那个盖着海草的水桶吸引。

  她好奇地掀开海草一看，顿时又惊又喜：“哎呀！这么多海龟蛋！这可是好东西啊！你们这趟真是掏着宝了！”

  她一个人在那儿对着满船收获喜笑颜开，可说了半天，却发现两个儿子和丈夫都异常安静，只是闷头收拾东西，脸上还带着点想笑又使劲憋着的古怪表情。

  狐疑地扫视三人：“你们爷仨咋回事？有事瞒着我？”

  李远望和大哥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老爹。李根生会意，清清嗓子打圆场。

  “能有啥事？别瞎琢磨了。赶紧的，跟静怡一起，把这些鲍鱼、青蟹还有这些蛋，都拿去赵二那儿卖了，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人家收摊。卖完了咱们早点回家。”

  张桂英将信将疑，看看丈夫，又看看两个儿子，总觉得这父子三人肯定有事瞒着她。

  但眼下确实卖货要紧，她只好把疑问暂时压回肚子里，招呼着林静怡：“静怡，来，咱们娘俩先把这些抬下去。”

  婆媳俩合力，将小船上的值钱货一一搬上岸。

  张桂英虽然心里还挂着疑问，但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收获，脚步还是轻快了不少。

  这边，李根生父子三人则留下来收拾船只，解下拖曳的绳索，把东西归置整齐。等张桂英和林静怡卖完货，揣着钱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一家人汇合后，默默无语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张桂英走在中间，看看左边闷头走路的大儿子和丈夫，又看看右边嘴角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李远望，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父子仨，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

  等一家人进了院门，张桂英终于忍不住了，拉住李根生就问：“你们爷仨今天到底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李根生慢悠悠地掏出烟袋，在门槛上坐下，这才开口：“咱家远望今天在孤岛掏着个大宝贝。”

  “啥宝贝？”

  “一条龙趸，”李根生吐了口烟，“两百多斤。”

  张桂英愣了一瞬，眼睛瞪得溜圆：“两百多斤？真的假的？远望有这运气？”

  她转头看向小儿子，见他正蹲在井边洗手，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林静怡站在一旁，也抿着嘴笑。

  “卖了？”

  “卖了，”李根生点点头，“直接运镇上找的上次卖魔鬼鱼的钱老板，所以才回来的这么晚。”

  “卖了多少钱？”

  李远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轻描淡写地说：“没多少，娘。就三千块。”

  “三……三千块？！”张桂英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像没听清似的，“多少？你再说一遍？”

  “三千块。”李远望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张桂英声音都有点发颤：“钱呢？钱在哪儿？”

  林静怡看着婆婆这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抿嘴笑了笑，从衣服内里的口袋中，掏出了那三沓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百元大钞。

  崭新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张桂英一把接过钱，手指有些发抖地摩挲着钞票的质感，又凑到灯下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这都是真真切切的百元大钞后，脸上才彻底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真的……真的是三千块……”

  这时林静怡从中数出十张，塞到婆婆手里：“娘，这一千您收着。”

  “给我干啥？这钱是你们小两口挣的，快自己收好！给我像什么话！”

  “娘，您就收下吧。”

  “不行不行！”张桂英态度很坚决，“你们起房子正用钱的时候，给我们老两口钱干啥？我们又不缺吃不缺穿的。”

  李根生也不知道小儿子搞了这一幕，连忙说：“就给我们钱干什么？你们自己留着，把房子盖好才是正经！”

  林静怡看向李远望，眼神里带着求助。

  他会意，上前一步，搂住他娘的肩膀，说道：“哎呀，爹，娘，你们就别推了。这一千块，是我跟静怡一起商量好的。之前起房子的钱，大头都是你们出的，我们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一千块，就当是我们补上的一部分，贴补家用，你们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别舍不得。你们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娘，您就收下吧。远望说得对，没有您二老支持，我们哪盖得起新房？”

  张桂英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看儿子媳妇诚恳的脸，眼圈有点发红。

  她抹了把眼角：“行！娘给你们存着，等你们用钱时再拿出来！”

  那个曾经最让她操心、最不着调的老幺，如今居然知道往家里拿钱了，张桂英别说有多高兴了，她高兴的不是这一千块钱，而且高兴李远望的改变。

  而在一旁抽烟的李根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但微微扬起的嘴角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时，林静怡又从那一沓钱里数出五张百元大钞，走到一直站在旁边笑着看热闹的李远山面前，递了过去：“大哥，这五百块钱你拿着。”

  李远山一下子愣住了，连连摆手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远望打断了。

  “大哥，这钱你必须收！今天要不是你和爹及时赶到，光靠我和静怡，那大家伙还真弄不上船。再说了，这些天我盖房子，你没少跑前跑后地帮忙，嫂子都有意见了吧？这钱就当是给侄儿买点吃的穿的，你也好在嫂子面前有个交代。”

  李远山还想推辞，可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喉咙有些发紧。

  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有点哑：“行！哥收下了！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其实给大哥的这五百块，原本并不在李远望的计划里。

  是在孤岛的时候，林静怡悄悄拉着他说的，随后他就回忆起了前世的时候，自己混账，爹娘全靠大哥养着，不到三十五就得了腰间盘突出，后来他出狱的时候，大哥已经在床上下不来了。

  就当是对前世的一种弥补吧，虽然五百块钱远远不够弥补这些，但至少是个心意。

  分完钱后，大哥正要离开，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远山？远山在不在这儿？这都啥时辰了，还不着家！”是大嫂王秀英的声音。

  李远山闻声赶紧应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手里那五百块钱下意识地往口袋里塞。

  王秀英一脚踏进院门，刚好瞧见丈夫往兜里揣钱的动作，那厚厚一沓子，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她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这是……今天出海碰上大鱼群了？捞着啥好货了，卖这么多钱？”

  她以为是今天他们父子一起出海的收获。

  李远山见没藏住，便老实交代了。

  “不是，今天我没捞着啥，就点儿杂鱼。这钱……是远望给的。”

  “远望给的？”王秀英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小叔子两口子。

  李远山这才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