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静怡不好意思了

  赵二盯着那龙虾，虽然比不得旁边那只大的，但确实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他咂摸了一下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根生哥。”

  赵二搓着手，脸上挤出点笑，“这虾……个头是挺大，是好东西！”

  “不过……它这分量，四斤六两，还没到五斤呢。按咱们这片的规矩，五斤往上的才算是顶顶好的‘龙王爷’，那价另说。这只嘛……顶多算个大号的‘将军’。”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根生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这样吧，根生哥，咱们老交情了。”

  “这只‘将军’，我给您……一斤二十块！这价绝对公道！您去打听打听，镇上收这个头的，顶天也就这个价了！”

  一斤二十块！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渔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暗暗咂舌。

  四斤六两，一斤二十块，那就是……九十二块钱！

  九十二块啊！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厂里吭哧吭哧干一个月，也就挣个百来块！

  这一只龙虾，就顶人家一个月的工钱了！

  刚才那八百多斤马鲛鱼，已经够让人眼红了。

  现在这随手摸上来的一只龙虾，又轻轻松松进账小一百块！

  这……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吧？！

  李根生听了赵二的报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心里清楚，赵二说的“规矩”是有的，但这价格也确实压在了他能接受的底线上。

  小儿子李远望说过，这只小的可以卖，大的留着去镇上。

  既然小的能卖这个价，也算不错了。

  “行。”李根生干脆地点点头，“二十就二十。”

  赵二见李根生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他一边掏钱，一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船尾那个捆得严严实实的网兜。

  那只大的……那只大的要是能弄到手……唉！

  他数出九张大团结，又加了两张一块的，一共九十二块钱，递了过去。

  “桂英嫂子，您点点，九十二块。”

  张桂英刚才还沉浸在巨大的龙虾带来的冲击里，这会儿看到钱递到眼前，立刻回过神来。

  “一十、二十……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数完，她脸上露出笑容，小心地把钱卷好，撩开外衣，塞进了贴身衣服的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周围的渔民们看着张桂英收钱的动作，眼睛都直了。

  羡慕、惊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的天……这就又小一百块进兜了……”

  “根生哥家今天这是……这是财神爷坐船头了吧？”

  “啧啧，这一趟，顶咱们干大半年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带着无比羡慕和感慨的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还只是小的呢……那边船尾网兜里，可还捆着个更大的‘龙王爷’没卖呢！

  “那玩意儿……那玩意儿要是拉到镇上，得值多少啊？又得大几百了吧？”

  “大几百？！”

  “嘶——”

  “我的亲娘嘞……”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码头上压抑的羡慕情绪。

  刚才还在为李家今天的好运惊叹，此刻，这种惊叹已经彻底变成了仰望。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中年渔民疑惑的问道：“根生，这……这么大的龙虾，你们是咋弄上来的啊？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藏得深，可不好抓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李根生，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李根生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咋弄上来的？返航的时候呗。”

  “雨小了点儿，风浪也没那么急了。”

  “远望那小子，非说瞅见那片礁石底下有东西，非要下去看看。拦都拦不住！”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这不，跟他大哥扑通就跳下去了。没一会儿，就拖上来这么个大家伙，还有这只小的。嘿，力气还不小，差点让他俩给跑了。”

  李根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捞了两条普通鱼。

  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此刻内心的骄傲。

  “远望？！”

  “是远望那小子发现的？！”

  “乖乖！这小子……这小子水性这么好？！”

  “还这么有眼力见儿？！”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这次，惊叹的对象从鱼获转移到了人身上。

  “哎呀！我就说远望这孩子最近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上次那大砗磲贝也是他捡的！”

  “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根生哥，你家远望这是开窍了！以后指定是个好把式！”

  “有出息！真有出息！”

  赞叹声此起彼伏。

  之前村里人对李远望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毛头小子。

  可这两次出海，先是捡到价值不菲的砗磲贝，这次又冒着风浪潜水，发现了这么个稀世珍宝！

  这本事，这胆量，这运气，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人群后面，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啧啧，林德海家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谁说不是呢！静怡那丫头，以后跟着远望，指定吃不了苦！”

  “哎呀，谁说不是呢！这女婿找的，有本事，还能挣钱！林德海怕不是要笑醒咯！”

  “就是就是……”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虽然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站在不远处的林静怡耳朵里。

  她原本看着李远望跑远的方向，正有些出神，听到这些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得飞快。

  可心底深处，又隐隐约约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和……踏实感。

  只是议论声越来越清晰，甚至旁边有人也笑着朝她这边看过来。

  林静怡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再也待不住了。

  她趁着雨势似乎小了一点，也顾不上跟张桂英打招呼，低着头，渔网也不卖了，飞快地转身，踩着泥泞的码头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开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人群之外。

  码头上，众人还在围着那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龙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惊叹声不绝于耳。

  这稀罕物，平常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谁舍得走？

  都想多看两眼这传说中的“龙王爷”。

  “啧啧，瞧瞧这须子！跟鞭子似的！”

  “这壳，多厚实！颜色多正！”

  “这要是炖了……呸呸呸！想啥呢！这得值多少钱啊！”

  “根生哥，你们家这次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根生和张桂英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带着笑，心里既骄傲又踏实。

  张桂英的手时不时按按贴身的口袋，感受着那厚厚一沓钱的份量。

  就在这时，雨幕中，码头通往村里的泥路上，出现了两个互相搀扶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哎！是远山和远望！回来了！”眼尖的渔民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