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师，我错了！

  董教授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的钱文杰，还是一个从外省小城考来稚气未消的本科新生。

  董教授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钱文杰，对材料学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天赋和兴趣。

  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里，不知疲倦地向自己询问着各种深奥的材料学知识。

  虽然那时候的自己事务缠身，有好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压在身上。

  但每一次，面对这个勤奋好学的孩子，他都会耐下心来，倾囊相授。

  他甚至还记得有一次，自己刚刚在实验室里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复合材料，第一时间就兴致勃勃地拿去给钱文杰讲解。

  当时，钱文杰的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开心，以及对科学奥秘的无限向往的神情，让董教授记忆了整整六年。

  就是在那一刻，董教授下定决心，要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关门弟子，当成自己未来的衣钵传人来培养。

  他觉得，这孩子前途无量，假以时日，肯定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材料学专家。

  甚至，能和自己平起平坐，共同为这个国家的科技事业添砖加瓦。

  直到……他见到了方宇。

  方宇的出现，如同一颗横空出世的彗星，其耀眼的光芒，让钱文杰那点所谓的“天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说句不好听的，以方宇展现出的那种跨越时代的学识和境界，十个钱文杰捆在一起，恐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即便如此，董教授也从来没有放弃过钱文杰。

  他觉得，人各有路，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方宇那样的绝世。

  只要钱文杰能沉下心来，专心钻研，日后一定也能在自己的领域内，取得不凡的成就。

  也正是抱着这个“为他好”的想法，董教授才一直压着钱文杰的毕业设计，没有立刻批准！

  因为钱文杰交上来的那份毕业设计，实在是太浮躁了，毛病百出！

  甚至很多他以前亲自提点过，纠正过无数次的低级错误，他竟然还在犯！

  这说明，他的心，已经完全不在学术上了。

  但即便如此，董教授也从来没有当面责怪过他，而是默默一次又一次的帮他修改论文中的漏洞。

  并且将那些问题和改进方案，详细地整理下来，打算在最后，一并交给钱文杰，让他能真正地明白自己的不足。

  “文宏，恭喜你，毕业了。”

  董教授将那份他已经修改了不下十遍，并且在扉页上写满了殷切寄语的毕业报告，递给了钱文杰。

  也就是在这一刻，宣告着钱文杰在哈工大长达数年的学术生涯，彻底结束了！

  钱文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脸上先是一喜。

  随即，甚至都没有翻开看一眼，就直接将报告扔在了桌上。

  “终于肯通过我的毕业设计了啊，老东西！”

  他冷笑着，用一种董教授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怨毒和不屑的语气说道。

  董教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你……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说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终于肯放老子走了！”

  钱文杰彻底撕下了伪装，他那张因为欲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快意和疯狂。

  “你知不知道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五百强企业，争着抢着要聘请老子？！一年两百万！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这几年，我天天跟着你，待在这破实验室里吃灰！听你哔哔赖赖那些狗屁不通的大道理！你知不知道老子快他妈烦死了！！”

  这番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剑。

  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戳穿了董教授的心。

  董教授的眼底，莫名地湿润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文宏……为什么要这么说？”

  董教授不理解。

  自己辛辛苦苦地带了他六年。

  把自己毕生的知识和心血，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到头来不感谢自己，自己也能理解，人各有志。

  可为什么到了这个最后分别的关头，他还要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咒骂自己？！

  难道，自己这六年真的做错了吗？

  “老东西，你真觉得我比你差？！”

  钱文杰看着董教授那副心痛的表情，心中感到一阵变态的快意。

  “你肚子里那点东西，我早就全学会了！告诉你，我现在就要比你厉害！这个教授的位置，早该让我来坐！”

  “你一直卡着我的毕业设计不让我通过，不就是怕我毕业了抢你的风头吗？！不就是想独吞我的研究成果，好让你自己更加出名吗？！”

  董教授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于自语的声音说道。

  “文宏……我从来，都只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变得更好……”

  然而，他的解释在钱文杰听来，却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就在钱文杰还想继续用更恶毒的语言来羞辱这位恩师时！

  “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紧接着，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如同鬼魅一般，闪电般地冲了进来！

  在钱文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被两人以一种根本无法反抗的擒拿术，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东部战区，特别行动组！”

  “钱文杰！现在我们怀疑你与一起危害国家最高安全、涉嫌通敌叛国的重大案件有关！你要配合我们的一切工作！！”

  钱文杰彻底傻眼了！

  他只不过是骂了那个老东西两句！怎么就……怎么就跟外国特工扯上关系了？！

  ……

  当钱文杰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神舟”号实验大楼，看到那如同末日废墟般的机库，以及那堆被砸得稀巴烂的“白帝”原型机时。

  他那因为贪婪而膨胀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闯下了滔天大祸！

  “说！是不是你干的？！”林建国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吼，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白帝’战机啊！”

  钱文杰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甚至都流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他涕泪横流地尖叫道。

  “我、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进过这个实验大楼啊！”

  “对了！我记起来了！”

  “是孙宇飞！对！是孙宇飞！是他花钱收买我，把我的ID卡借走了！是他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将自己的“合作伙伴”，给卖了个底朝天。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脱罪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董教授。

  一股无名的邪火，再次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如同疯狗一般，对着董教授嘶吼起来。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老东西！”

  “你要是早点让我毕业！早点让我去赚钱！我怎么会鬼迷心窍，去跟孙宇飞那种人同流合污！都他妈是你逼我的！是你害了我！！！”

  他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位曾经的恩师身上。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宇，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捡起那份被钱文杰自己丢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毕业报告，走到了他的面前。

  “在你死之前，我让你看几样东西。”

  方宇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那上面，是董教授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写下的修改意见和批注。

  “你这份狗屁不通的论文里，一共有32个低级的基础性错误，董教授帮你一个一个地圈了出来，并且在旁边写下了正确的推导过程。”

  方宇翻到了第二页。

  “你的理论模型里，有6个足以让整个论文都作废的逻辑漏洞，董教授帮你推翻重构了5个，剩下的那一个，他也给你指明了正确的修正方向。”

  他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是一封用最工整的字迹、字斟句酌写下的推荐信！

  “我校优秀学子钱文杰，学习成绩优异，科研能力突出，人格品性端正……”

  “……现特向贵公司，郑重推荐！”

  而在那封推荐信的最下方，盖着一个让钱文杰瞬间窒息的、蓝色的公司公章！

  【普惠-劳伦斯先进材料实验室】

  “普惠-劳伦斯？！！”

  钱文杰在看到那个公章的瞬间，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身体！

  那可是世界排名第一，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想，真正的材料学圣地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钱文杰，你一直想去的，就是这家公司吧？”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方建国大校，用一种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董教授与你相识六年，他早就知道你的梦想！”

  “他之所以一直卡着你的毕业设计，不是为了刁难你，而是想让你把最后一块短板补齐，以最完美的姿态，走向你梦想的舞台！”

  “他为了你这封推荐信，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身段和骄傲，亲自去求了那家公司的首席科学家！那个曾经和他齐名、后来却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了几十年的‘死对头’！”

  “可是你看看！你都对为你付出了一切的董教授，做了些什么！”

  此时此刻，董教授已经默默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苍老而又萧瑟的背影。

  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脸庞，他的神情。

  但是所有人都仿佛能感受到，一颗作为师长的心，已经彻底的伤透了。

  钱文杰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他奋力地抬起头，想要再看老师最后一眼，想要说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但可惜，他看到的，永远都只是那个失望的背影。

  “再见了……文宏。”

  最后传入钱文杰耳中的，只有老师那一声充满了无尽疲惫和长长的叹息。

  “老师！我错了！老师，我知道错了啊！！！”

  钱文杰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的哀嚎，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特种兵，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了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