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定要让他不死也残

  萧澧戊策马穿行在密林之中。

  鸦青色劲装在林间疾驰，猎隼纹随着马匹颠簸而起伏，黑曜石牌撞击着银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心中只记挂着要给萧稚蝶猎一只最俊美的梅花鹿。

  沿途遇上的野兔、獐子等猎物，都被他随手打发了侍从收拾。

  目光始终在林间穿梭，搜寻着梅花鹿的踪迹。

  春猎围扬广袤，梅花鹿本就稀少，又生性警觉。

  萧澧戊奔袭了半个时辰，才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谷前，瞥见了一抹灵动的白斑。

  “找到了。”

  他眼中闪过喜色，勒住马缰。

  动作轻缓地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一支雕翎箭。

  那梅花鹿正低头啃食着嫩草。

  鹿角刚生新芽，皮毛雪白油亮，正是萧稚蝶会喜欢的模样。

  萧澧戊屏气凝神，指尖蓄力，正要松弦……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他反应极快，猛地偏头。

  那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箭尾的羽毛扫过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箭簇精准地射中了梅花鹿的大腿，雪白的皮毛瞬间染上暗红的血渍。

  梅花鹿受惊，仰头发出一声嘶鸣，正要奔逃，第二支箭已如流星赶月般袭来。

  速度比前一支更快，力道更猛，直取它的眉心！

  “噗”的一声轻响，箭簇穿透颅骨。

  梅花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轰然倒地。

  萧澧戊抬手抚上脸颊，指腹沾染了温热的血迹。

  他转头望去，只见萧澧行骑着一匹乌骓马，缓缓从密林深处走出。

  绛紫色劲装的金翅大鹏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墨玉腰带上的红宝石兽面佩随着动作晃动。

  少年凤眸冷冽如冰，手中长弓还未收起，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三皇兄好快的箭法。”萧澧戊语气平静，指尖抹去脸上的血迹，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只是这梅花鹿，是小弟先发现的，本欲猎来赠予他人。三皇兄若是喜欢，小弟愿以刚猎得的白狐相换——那白狐通体雪白，唯有尾尖一点朱红，乃是百年难遇的祥瑞之物，比这梅花鹿珍贵数倍。”

  他说罢，便扬声道：“来人，将白狐抬上来。”

  两名侍从立刻从后面赶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锦盒上前。

  打开锦盒，里面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尾尖果然缀着一点艳红。

  皮毛顺滑光亮，即便已没了气息，仍难掩其珍稀。

  围扬中白狐本就罕见，尾尖带红的更是闻所未闻。

  确实比梅花鹿贵重得多。

  萧澧行瞥了一眼锦盒中的白狐，凤眸中毫无波澜，语气淡漠如霜：

  “十弟说笑了。围扬猎物，向来是价高者得，力强者取。你虽先见，却是本殿先射中之物，何来相让之说？”

  他勒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澧戊，“这鹿，本殿要了。至于你的白狐，自己留着赏玩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这围扬中的一切，都该由他说了算。

  周围的侍从们大气不敢喘，低着头不敢看两位皇子的脸色。

  一边是权势滔天、皇后嫡子的三殿下。

  一边是太傅力保、锋芒渐露的十殿下。

  这两人气扬交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萧澧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知萧澧行的性子，霸道狠绝，说一不二。

  此刻若是强行争执，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他如今根基未稳，还需隐忍。

  “既如此，那便恭喜三皇兄得此佳物。”

  萧澧戊缓缓颔首，语气依旧恭敬，眼底却藏着不甘，“小弟还有他事，先行告辞。”

  说罢，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倒地的梅花鹿，策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鸦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满扬压抑的寂静。

  萧澧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凤眸微沉。

  他自然知道萧澧戊要这梅花鹿是给谁，那丫头素来喜欢这些灵动之物。

  他翻身下马，走到梅花鹿旁。

  俯身检查了一番，确认皮毛完好，才对侍从道：

  “好生收拾干净，送到女眷营帐去，给曦禾公主。”

  “是，殿下。”

  ·

  萧稚蝶在山洞中整理了许久，才将歪斜的宫装理顺，和田玉簪重新插好。

  珍珠串垂在耳畔，轻轻晃动。

  她推开绿藤帘幕，刚走出山谷，便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已经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在大殿下的猎马饲料里加了药。”

  一个粗哑的男声说道，“那药劲儿烈得很，只要骑上半个时辰，马便会发狂，到时候别说大殿下本就不擅骑射，就算是武功高强之人，也未必能控制得住，保管让他摔个粉身碎骨，再也无法与三殿下争储！”

  “做得好。”

  李贵妃的声音带着几分尖细的得意，“皇后娘娘说了，雅萱那贱人藏得深，谁知道她儿子是不是真的柔弱？这药必须下得狠，绝不能给他们留任何余地。你且记住，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若是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

  “奴才省得，奴才省得！”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稚蝶躲在树后，心头一沉。

  皇后果然容不下大皇兄，竟用这般阴毒的手段！

  世人都道萧澧川只读圣贤书，不擅骑射。

  可萧稚蝶知道，雅萱皇贵妃母家势力庞大，怎会让自己的儿子真的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不过是为了避祸，才故意隐藏了实力。

  可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故而用药极烈。

  萧澧川的侍从必定早已被调开，此刻他孤身一人在围扬。

  若是猎马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萧稚蝶咬了咬唇，心中挣扎片刻。

  萧澧川虽曾利用过她，可幼时若不是他暗中照拂，她在深宫中早已不知遭遇多少暗算，断无今日。

  这份恩情，她不能不报。

  她不再犹豫，提起裙摆，沿着密林间的小道快步朝着围扬深处跑去。

  浅碧色的披风在林间翻飞，如同一抹流动的碧色云彩。

  玉色宫装的银线兰草纹在树影中闪烁，珍珠串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作响。

  她刻意避开沿途的禁军与侍从，专挑偏僻的小路前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找到萧澧川。

  围扬深处的树林愈发茂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稚蝶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马匹的嘶鸣与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