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白梅落雪尽断鸿声
作者:十五栗
萧稚蝶回身,见苏清沅与秦梦瑶正缓步走来。
苏清沅身着藕粉色长裙,外罩一件银狐毛短袄,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端庄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愁绪。
秦梦瑶则穿了一身茜色劲装,外披墨色貂裘,腰间悬着一柄小巧的银鞘匕首,英气的眉眼蹙着,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二人上前盈盈行礼,裙摆扫过亭下的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公主也来送婉卿姐姐了。”
秦梦瑶直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该死的萧澧樾,若不是他心肠歹毒,婉卿姐姐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萧稚蝶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二人手中的食盒与锦盒,轻声道:
“婉卿姐姐此去前路漫漫,我怎忍不来送送。”
说话间,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
林婉卿扶着侍女的手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色的棉裙,外罩浅青色披风,消瘦了许多。
眼窝微微凹陷,脸色是病态的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温婉的水光。
见了三人,她先是浅浅一笑。
那笑容却比冬日的雪还要淡,转瞬便消散了。
“清沅,梦瑶,还有公主殿下。”
林婉卿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劳烦你们特意赶来,这般天寒地冻的。”
“婉卿姐姐说的什么话!”
秦梦瑶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姐妹一场,你要去别院静养,我们怎能不来送?只是那萧澧樾,我真是恨得牙痒痒!”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那柄银鞘匕首,塞进林婉卿手中,“这是我爹给我打造的防身利器,刀刃淬了麻药,虽不伤人性命,却能自保。你带着它,往后凡事多加小心,莫要再让人欺负了去。”
林婉卿握着那冰凉的匕首,指尖微微颤抖,含泪点了点头:
“多谢梦瑶,我会好生收着的。”
苏清沅走上前,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声音温和却坚定:
“这里面是些人参、雪莲还有暖身的药膏,都是上好的品相,你在别院用得上。往后若是缺了什么,便让人捎信来,我让人给你送去。”
她顿了顿,看着林婉卿苍白的面容,终究还是没说那些安慰的空话,只道:
“好好照顾自己,过些日子,我和梦瑶便去看你。”
林婉卿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
不仅是器物的重量,更是姐妹间的情谊。
她对着二人深深一福:
“多谢二位妹妹,这份情分,婉卿记在心里。”
萧稚蝶看着她愈发清瘦的模样,心头的愧疚如潮水般翻涌。
当初若不是她为了化解萧澧戊那份近乎病态的执念,刻意撮合他与林婉卿。
或许林婉卿如今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太傅侄女,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非像现在这样,被流言蜚语裹挟,被迫远离家乡。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林婉卿转过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寒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仰头望着萧稚蝶,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眷恋,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眸,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公主殿下。”
林婉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十殿下……他是否还怨我?怨我中了五殿下的圈套,怨我……已不是完璧之身,污了他的名声?”
萧稚蝶的心猛地一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涩得发疼。
她多想告诉眼前这个温柔的姑娘,真正算计她的从来都不是萧澧樾,而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十殿下。
是萧澧戊利用了她的爱慕,借她拉拢太傅。
又在事成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她弃之如敝履,甚至默许了她被送往别院的结局。
可她不能说。
如今皇后一派的势力依旧庞大,她自身难保。
林家更是根基深厚,若是真相败露,不仅林婉卿无法承受,林家也可能被卷入这场权力的旋涡,万劫不复。
萧稚蝶抬起手,拭去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强忍着心头的酸涩,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傻姐姐,你胡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十哥从未怨过你,他知晓一切都是萧澧樾的阴谋,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怨你?你此去别院,只管安心静养,莫要胡思乱想,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婉卿望着她真诚的眼眸,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眷恋。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我会的。公主殿下,若是日后你见到十殿下,替我……替我向他道个别吧。”
“好。”
萧稚蝶用力点头。
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便凝成了冰粒。
林婉卿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
随后便转身,在侍女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秦梦瑶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婉卿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很快就去看你!”
苏清沅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对着马车的方向轻声道:
“一路保重。”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秦梦瑶哭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拉着萧稚蝶的手道:
“公主,天寒,我们也早些回去吧,免得冻着。”
萧稚蝶点头,正欲说话,却见远处驶来一辆玄色马车。
车架上雕刻着暗纹流云,四匹骏马昂首嘶鸣,速度极快,正是萧澧戊的车驾。
马车在亭外停下,车夫掀开车帘。
萧澧戊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箭,缓步走了下来。
他的面容依旧俊美无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目光径直落在萧稚蝶身上。
“曦禾,我来接你回宫。”
他的声音温和,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萧稚蝶与苏清沅、秦梦瑶道别后,便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经过萧澧戊身边时,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径直登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暖意便扑面而来。
车内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巧的炭炉,驱散了寒意。
萧稚蝶刚坐下,便被萧澧戊一把拉进了怀里,紧紧地箍住。
“稚稚,你怎么哭了?”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感受到那冰凉的湿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稚蝶猛地推开他,瞪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意:
“婉卿姐姐方才一直在念着你,你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不下车送送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因为你,被整个上京城唾骂,被至亲之人送走,却到最后还心心念念着你的安危,你就这般铁石心肠吗?”
萧澧戊抬手,温柔地为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为何还要给她留念想?”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她于我而言,早已没有利用价值了。”
“萧澧戊!”
萧稚蝶猛地拔高声音,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你真是好狠的心!”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她那么爱慕你,真心待你,你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你利用她拉拢太傅,巩固自己的势力,如今目的达到了,便将她弃之如敝履,甚至任由她被送往偏远别院,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你告诉我,若有朝一日,我对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你是不是也会这般对我?甚至……直接要了我的命?”
萧澧戊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便是浓浓的不悦。
“稚稚,你为何会这般想?”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箍着她腰肢的手愈发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
萧稚蝶冷笑一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你的爱是这样的吗?利用他人的真心,踩着别人的痛苦往上爬,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萧澧戊,你根本不懂爱,你只懂占有,只懂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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