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变相的请求

  步入厅堂，内里陈设简单，没有豪门望族的奢华，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和岁月沉淀的安宁。

  林乾亲手为几人沏茶，沸水冲入杯中，茶叶舒展，一缕清香弥漫开来。

  “庄少将不必拘束，坐。”林乾将一杯茶推到庄翰池面前。

  庄翰池端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接过茶杯，动作一丝不苟。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更是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五品宗师面前，任何军衔和职务都显得黯淡。

  气氛有些凝滞。

  庄翰池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却没有喝。他抬起头，直视林乾。

  “林前辈，晚辈此次前来，除了协调安青城的防务交接，还有一桩关乎龙国腹地安危的隐秘，需要向您通报。”

  林乾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请讲。”

  “龙国境内，两条贯穿南北的大江，如今已成禁区。”

  庄翰池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气。

  “军方动用卫星和高空无人机侦测，在水下发现了绵延数十米的巨大阴影。任何靠近的船只，都会被拖入水底，无一幸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的分量沉淀下来。

  “不仅如此，北境草原的狼群发生大范围变异，其规模和破坏力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兽潮。

  国内几大连绵山脉，也陆续有强大的异兽盘踞，占山为王。

  龙国目前的策略，是收缩防线，以大城市为据点，稳住基本盘。

  广袤的荒野和江河，我们已经失去了控制。”

  庄翰池的话，在安静的厅堂里投下一片阴影。

  林韵诗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眸中的光。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

  那两条大江里的存在，一个是活了数百年的变异老龟，性情相对温和，前世在付出巨大代价后，龙国与它达成了某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协议。

  而另一条，则是血脉返祖，蕴含一丝龙血的变异鲤鱼，凶残暴戾，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幸运的是，靠近安青城的这条江河，里面的那个存在，因为某些限制，暂时还无法踏足陆地。

  林乾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军方的压力很大。”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是。”

  庄翰池没有掩饰，“顶尖战力捉襟见肘，每一位四品以上的武者，都有自己的防区，分身乏术。

  所以，安青城的稳定，对整个西南战区，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变相的请求。

  林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片刻后，他转换了话题。

  “武道修炼，如逆水行舟。庄少将麾下的将士，都是百战精锐，但修炼上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庄翰池一愣，没想到林乾会主动问起这个。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瞒前辈，我麾下有几位三品巅峰的军官，气血打磨已经到了极致，但迟迟无法感应到精神力，跨不过四品那道门槛。军中功法刚猛，于此道，似乎有所欠缺。”

  林乾闻言，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你认为，气血与精神，是何关系？”

  “气血为基，精神为引？”庄翰池给出一个教科书式的回答。

  “错了。”

  林乾摇头，“气血与精神，是一体两面。气血是薪柴，精神是火焰。薪柴堆积得再多，没有火种，也只是朽木。反之，火种再强，没有薪柴，也只是无根之火。”

  他用最简单的比喻，阐述着最根本的道理。

  “你们只知一味堆砌气血，却忽略了对身体最细微的掌控。

  站桩之时，能否感知到每一寸肌肉的颤动？

  挥拳之际，能否让力量凝聚于一点，而不外泄分毫？

  当你们能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收发自如时，精神之火，自会从中诞生。”

  这番话，让庄翰-池和他身后的几名军官，全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修炼的，是军中推广的制式功法，大开大合，注重杀伐和气血的雄浑。

  对于这种细致入微的掌控，从未有人提点过。

  林韵诗在一旁听着，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爷爷的这些见解，已经超出了她前世所学的一切功法理论。

  这不是在解释功法，而是在阐述武道的本源。

  她坚信，以爷爷这份才情和悟性，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秘术乃至功法，只是时间问题。

  林乾看了一眼众人思索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这也只是野路子，一家之言。”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年岁已大，气血是靠外力催发，根基不稳。尤其是精神力一道，更是短板，全靠自己摸索。真要与同阶宗师放对，怕是讨不到好。”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短处，反而让庄翰池更加敬畏。

  不骄不躁，对自身有清醒的认知，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厅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转为一种类似武道讲堂的专注。

  良久，庄翰池长身而起，再次向林乾躬身。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茅塞顿开。”

  林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

  安青城的天空很高，很蓝。但在这片蓝天之下，能源危机，物资短缺，正成为束缚城市发展的枷锁。

  “我们一直在杀。”

  林乾忽然开口，语调幽远，“异兽杀不完，人力有穷时。庄少将，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庄翰池不解。

  “驯养。”

  林乾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庄翰池的身体僵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驯养？前辈，您的意思是……驯养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

  “牛马在远古，也是凶猛的野兽。犬与狼，本是同族。”

  林乾的思路清晰，“为何异兽不行？灵气复苏，危机也是机遇。安青城如今全城禁油，物资运输全靠人力。武者跑得再快，能快过四蹄奔跑的异兽吗？能拉得动数吨重的货物吗？”

  这番话，为庄翰池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他的世界观，在今天之内，被接二连三地冲击。

  林韵诗适时地开口，为爷爷的惊人构想，提供了现实依据。

  “爷爷的想法，并非天方夜谭。据我所知，蜀城基地市的国宝大熊猫，在变异之后，性情依旧温顺，甚至被军方收编，组建了一支特殊的‘国宝大军’。这证明，并非所有异兽都与人类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她继续补充道：“而且，一些高智慧的异兽，是能够沟通的。我们可以从异兽的幼崽开始尝试，挑选一些食草、性情相对温和的种类进行驯化。先不求它们能上阵杀敌，只用来拉货，耕种，作为基础的劳动力，就能将大量的人手解放出来。”

  庄翰池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被说服了。

  或者说，这个构想太过宏大，也太过诱人，让他无法反驳。如果真能实现，那对整个龙国而言，都将是一场颠覆性的革命。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消化今天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

  “林前辈的一席话，让晚辈受益匪浅。”

  庄翰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军中事务繁忙，我必须即刻返回。关于灵石交易，以及……驯养异兽的构想，我会整理成最高等级的报告，呈送军部。”

  他再次向林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带着依旧处于震撼中的部下，快步离去。

  庭院里，引擎的轰鸣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