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者是新闻，后者是信仰

  城墙上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血腥气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所有伤员，立刻送往后方医疗点！重伤优先！”

  “后勤组，统计异兽尸骸，所有材料统一入库，任何人不准私藏！”

  林韵诗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很远，她的指令清晰、果断，让原本有些散乱的战扬清理工作迅速步入正轨。

  林家的子弟们个个带伤，却没有人吭声，默默执行着命令。

  安青城官方派来的负责人，此刻再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与官僚做派。兽潮的恐怖，以及林乾那神魔般的一刀，彻底打碎了他们旧时代的思维定式。

  武道，不再是备选方案。

  武道，是唯一的活路。

  这种观念的剧变，让战后的所有决策都变得高效。

  “会长，异兽尸体初步统计超过七千具，其中一品异兽近千，二品超过百头。”一名管事过来汇报，他的呼吸急促，既是疲惫，也是兴奋。

  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林会长，关于城市防御的升级……”苏原走了过来，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很足。

  “扩建。”林韵诗直接打断了他。

  “以现有城墙为外墙，向内收缩五公里，修建第二道城墙，也就是内城。”

  她指向城外那片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土地。

  “这片土地，用异兽的血肉浇灌了数个小时，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肥料。我会让人在这里开辟药田，尝试培育变异灵植。高产的粮食，能辅助修炼的药材，这里就是起点。”

  这个计划，在战前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会经过无数次的会议扯皮。

  现在，苏原只是愣了一下，便用力点头。

  “我立刻上报，申请工程队和资源！安青城全力配合！”

  危机，带来了毁灭，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安青城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电视上演练的武者实力，和亲眼见证那毁天灭地的一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冲击。

  前者是新闻，后者是信仰。

  林乾，成了安青城所有习武者心中的一座丰碑。

  林家庄园。

  林乾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着眼，感受着初升太阳的温度。

  那一刀的后遗症还在。气血虽然在增血丹的效力下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挥之不去。

  【气血爆发秘术】的本质，是对生命潜能的极限压榨。

  他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武道意志。

  那是冲击四品宗师境界的关键。一种纯粹的精神力量，一种能将自身信念融入气血，斩出开山断河一击的凭依。

  他的意志是什么？

  守护家人？守护安青城？

  这些念头很坚定，却总感觉隔了一层。

  他这一生，从穿越而来，凭借先知先觉，顺风顺水地建立起一个商业帝国。他经历过动荡，却总能化险为夷。

  太过平顺了。

  缺了点东西。

  缺了那种能将骨头都焚烧成灰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念。

  他需要一个更根本，更让他无法释怀的理由去挥刀。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他从不愿去触碰的角落，被这战后的宁静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张温婉的笑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呢喃了一句。

  “武道的尽头……真的能让逝去的人，回来吗？”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禁忌，也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憾。

  “爷爷。”

  林韵诗带着林阳舒、林韵洲等人回来了。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老人独自躺在藤椅上，晨光为他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但他整个人的轮廓，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萧索。

  林韵诗的脚步停住了。

  她见过爷爷很多面，运筹帷幄的，杀伐果断的，慈祥和蔼的。

  但这样落寞的爷爷，她是第一次见。

  凭借两世的记忆，她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奶奶。

  爷爷又在想奶奶了。

  林阳舒等人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都拘谨地站着，不敢出声。

  林韵诗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没有去问爷爷怎么了，而是换了一个所有人都渴望的话题。

  “爷爷，您在城墙上那一刀，用的那个法门……我们能学吗？”

  这句话，将林乾从回忆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那股萧索的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人。

  “什么法门，不过是气血运用的一点小技巧，自己琢磨出来的。”他轻描淡写地回应。

  林韵洲性子最急，脱口而出：“爷爷您就别谦虚了！那一刀都快把天劈开了，还小技巧？”

  林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韵洲脖子一缩，不敢再多嘴。

  林乾坐直了身体，看向眼前这些家族的未来。

  “这个法门，对气血的控制要求极高，根基不稳，强行使用，只会反噬自身，轻则经脉寸断，重则气血衰败而亡。”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不过，你们既然想学，我就把原理教给你们。能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他将【气血爆发秘术】的运气法门，用自己的理解，简化并讲述出来。

  这本是系统签到所得的宗师级秘术，此刻被他伪装成自己的感悟。

  “其核心，在于一‘爆’字。将全身气血在一瞬间压缩于一点，再通过特定的经脉路线，将其引爆，从而获得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林韵诗听得最为认真。

  她越听，内心的波澜就越大。

  这个法门，比她前世在联盟总部用功勋兑换的任何一门爆发类秘术都要精湛，都要高深！

  前世她所学的，讲究的是“燃”，燃烧气血换取力量，后遗症巨大。

  而爷爷口中的法门，讲究的是“爆”，是极致的压缩与释放，是对能量的精妙运用。

  两者高下立判。

  这绝不是一个刚刚接触武道两个月的人能“琢磨”出来的。

  这至少是宗师，甚至是更高境界的强者，耗费一生心血才可能创造出的完美秘术。

  爷爷的悟性，已经超出了她这个重生者的理解范畴。

  她忽然感到一阵迷惘。

  前一世，她用了整整五年，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堪堪摸到三品的门槛。

  而爷爷，从灵气复苏到现在，不过两个月，便已站到了三品的顶峰，甚至能斩出触及四品门槛的一击。

  自己重活一世，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爷爷，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或许，改变安青城命运的关键，从一开始，就不在她这个重生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