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武者之道，在于争，在于战

  林乾对此置若罔闻。

  他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闭目养神。体内的气血，正沿着一条崭新的路径缓缓流淌。那是《太初木道章》的变种路线，因为精神力的介入，功法的运转效率凭空拔高了三成。

  论坛上那些粗浅的武道常识，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张张精准的地图，将他脑中那些签到得来的、高深却零散的武道感悟串联成线。

  所谓四品开神藏，对他已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需要的，只是足够的气血去填充，去冲破那层肉身的壁垒。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宛若一个手握顶级引擎图纸的工程师，正在用最基础的零件，一步步复现那台传说中的造物。

  武道修炼的寂寞，对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就在他沉浸于气血运转的玄妙中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阳舒少爷求见。”

  林阳舒？

  林乾睁开眼，有些许意外。这是他曾孙辈里，第一个靠着自身努力突破到武者境界的孩子，性格一向沉稳，平日里都跟在他爷爷林正初身边，与自己这个太爷爷并不算亲近。

  这个时间点过来，定然有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练功服，站得笔直。

  “太爷爷。”林阳舒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坐。”林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阳舒没有坐，而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酝酿了一下措辞。

  “太爷爷，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组建一个狩猎团，去城外猎杀异兽。”

  林阳舒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林乾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打量着眼前的曾孙，这个孩子年纪不大，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这想法，恐怕在他脑中盘桓许久了。选择在突破武者之后才提出来，也是做足了准备。

  “理由。”林乾放下茶杯，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我不愿被林家养着当个废物。”

  林阳舒的回答干脆利落，“庄园里灵气是浓郁，丹药也不缺，但单纯的苦修，进境太慢了。”

  “韵诗姑姑的报告我看了，预估安青城两年后会面临大劫。我不想等到灾难降临的时候，只能躲在家人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武者之道，在于争，在于战。闭门造车，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我想以战养战，在生死搏杀中寻求突破。”

  以战养战。

  这四个字，让林乾对这个曾孙高看了一眼。

  绝大多数武者，没有他这样的签到系统，想要快速成长，唯一的途径就是战斗。

  用异兽的血肉换取资源，在搏杀中磨砺武技，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

  林阳舒能看到这一点，并且敢于实践，已超越了林家绝大多数的同辈。

  “这个想法，你跟谁说过？”

  “没有。我第一个来找您。”

  林乾没有直接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现在的安青城外围，异兽刚刚开始变异，强大的个体极少。

  以林阳舒一品武者的实力，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二品以上的异兽，再借助一些科技装备，危险性并不高。

  早点出去历练，积累经验，总比两年后直接面对兽潮要好。

  雏鹰总要离巢。

  “这件事，关乎联盟的规章。你去找你韵诗姑姑谈。”

  林乾开口，“她是分会长，如果她同意，我没有意见。”

  “谢谢太爷爷！”

  林阳舒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他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背影，林乾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有冲劲，是好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林阳舒想组建狩猎团的消息，不到半小时，就在林家庄园内部传开了。

  书房里，林乾的长子林正初，也是林阳舒的爷爷，面带忧色地站在书桌前。

  “爸，这事是不是太草率了？阳舒才刚成为武者，根基未稳，就让他去城外那种危险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话代表了林家大部分长辈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林家家大业大，完全有能力将小辈们保护得好好的，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修炼，何必去冒那种不必要的风险。

  “意外？”

  林乾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儿子，“你觉得，待在庄园里，就百分之百安全了？”

  林正初语塞。

  “我问你，若异兽兵临城下，谁来保护他？靠你们这些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的人，还是靠韵诗一个人？”

  林乾的话语不重，却让林正初的额头渗出冷汗。

  “时代变了，正初。我们林家，不能再用过去的老眼光看待问题。我们培养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上阵杀敌的战士。”

  他的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其他几个儿子和孙子，他们脸上的担忧和不解一览无余。

  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书房。

  “安于享乐，醉生梦死，那不叫安稳，那叫等死。”

  林乾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从今天起，立一条新的家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凡我林家直系子弟，晋升武者之后，必须在三个月内，独立猎杀一头同阶异兽，并带回凭证。”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爸！这……”林正初失声。

  “这太危险了！”

  “孩子们还小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危险？”林乾的声调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那就让他们死在城外，死在异兽的爪下！我林乾的子孙，宁可战死，也绝不做坐以待毙的懦夫！”

  “这条家规，没有商量的余地。谁有异议，可以脱离林家，我绝不阻拦。”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陷入了死寂。

  脱离林家？

  在如今这个世道，离开林家这棵参天大树，无异于自寻死路。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林乾心中没有半分波动。

  他必须用最铁血的手腕，扭转整个家族安逸已久的氛围。

  相较于两年后全族覆灭的惨剧，现在流的任何一滴血，都是值得的。

  另一边，林韵诗的办公室。

  林阳舒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林韵诗听完，没有半分迟疑。

  “可以。”

  “但是，有一个条件。”

  她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野外生存手册和异兽资料汇编，里面有我总结的战斗经验总结。给你七天时间，把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下来，并通过我的考核。”

  “只要你能做到，狩猎团的审批，我给你开绿灯。”

  “我能做到！”

  林阳舒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清楚，这份资料的价值，无可估量。

  当晚，林韵诗来到书房，看到林乾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爷爷，阳舒的事情我听说了。”

  “嗯。”林乾头也不回。

  “您立的那条新规……”

  林韵诗的语气有些复杂，“很严厉，但很有用。有压力，他们才不会松懈。”

  林乾放下剪刀，转过身。

  “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培养了。安青城需要战士，林家，更需要。”

  林韵诗点点头，她完全明白爷爷的用意。

  林阳舒的举动，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

  在林家年轻一辈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成立了安青城第一支完全由家族子弟组成的狩猎团，取名“烈日”。

  而林乾定下的那条血腥的家规，也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林家子弟的心头。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安逸祥和的时代，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书房里，林乾重新拿起剪刀，一片枯黄的叶子被他精准地剪下。

  他的动作平稳，内心一片宁静。

  相较于安青城这座巨大机器的改造，林家这个小零件的调整，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