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不必拯救所有人

  这个头衔没有带来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重量，压在林韵诗的胸口，让她呼吸都变得滞涩。

  武道联盟，这是在把一座城的存亡，押在她这个年仅二十余岁的女子身上。

  她拿着那份任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穿过长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林乾正坐在书桌后，翻阅着一份关于安青城周边地质勘探的报告。

  “爷爷。”

  林韵诗将那份电子文件投屏到书房的墙壁上，鲜红的任命标题刺人眼目。

  林乾抬起头，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落回到自己孙女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这份平静，让林韵身心头的焦躁更甚。

  “我……我只是个二品武者。”她的声线有些不稳，“安青城分会长，这个担子太重了，我担不起。”

  “两年后，安青城会……”她的话说到一半，哽住了。

  那扬灭城之灾是她心中最深的梦魇，她无法对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爷爷，完整地叙述那地狱般的景象。

  “所以，你打算拒绝？”林乾呷了一口茶，动作不疾不徐。

  “我不知道。”林韵诗垂下头，“我没有信心，我怕我会辜负这份任命，辜负安青城……”

  林乾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韵诗，我见过的重生者不多，但你肯定是最不像的一个。”

  林韵诗猛地抬头。

  “别的重生者，归来之后，哪个不是意气风发，自认天命所归，要将前世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回来，将所有的敌人都踩在脚下。”

  林乾的语调很平缓，却字字敲在林韵诗的心上。

  “而你，从回来那天起，就背着一个沉重的壳。你步步为营，处处谨慎，没有半分重生者的骄狂。你前世，一定过得很苦吧。”

  一句话，让林韵诗的防线瞬间崩溃。

  是啊，她没有别人的奇遇，没有逆天的金手指，她只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亡魂，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恐惧。

  “爷爷，我……”

  “你不必拯救所有人。”林乾打断了她，“你只需要去做。去救你能救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比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要强。”

  “这个分会长的位置，是联盟给你的，也是你自己挣来的。它不仅是责任，也是你成长必需的磨砺。你前世只是个普通武者，缺乏执掌大局的经验和魄力。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去接下它，然后，用它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林乾的话，像一柄重锤，敲碎了林韵诗心头的迷茫。

  是，她可以退缩，可以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

  可然后呢？

  眼睁睁看着安青城，在两年后，再次重蹈覆辙吗？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是安青城特殊行动部门的紧急专线。

  林韵诗接通了电话。

  “林小姐！城南步行街出现异兽！一头……一头变异的老牛！已经造成多人受伤，我们的人员火力压制不住它！”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夹杂着混乱的枪声和尖叫。

  变异老牛？

  林韵诗的思维凝固了一瞬。

  不对。

  前世的记忆里，在兽潮爆发之前，安青城内城区从未发生过异兽入侵事件。

  难道……

  “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看向林乾。

  “爷爷，城里出事了，我去处理。”

  “去吧。”林乾颔首，没有多问一句。

  林韵诗转身快步离开，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武道服，从兵器室取下一柄狭长的战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此刻，安青城南步行街。

  恐慌在蔓延。

  一头体型膨胀到小卡车大小的青色老牛，正用它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牛角，轻易掀翻了一辆试图阻拦它的警用装甲车。

  密集的子弹打在它厚实的皮毛上，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连油皮都未能擦破。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枪都打不穿！”

  “装甲车都顶不住！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不远处的高楼上，一架无人机正盘旋着，将这惊悚的画面实时直播了出去。

  一个ID为“战地记者小帅”的主播，正用亢奋的语调进行着解说。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灵气复苏后的世界！真正的异兽！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喘不过气了！”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这皮也太厚了吧！这得什么级别的武者才能破防？”

  “安青城都这样了，我们这里怎么办？我好慌！”

  “主播牛逼！这都敢直播！小心被一蹄子踩成肉饼！”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几万人，一路飙升到几十万，并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这几乎是全球第一例被完整直播的异兽入侵城市事件。

  就在所有人以为那头老牛将无人可挡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街道的另一头，不疾不徐地走来。

  她手中提着一把归于鞘中的长刀，步伐平稳，与周围奔逃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那个人是谁？她不要命了吗！”

  “快跑啊！美女！”

  无人机的镜头立刻锁定了她。

  林韵诗停在了距离变异老牛三十米外的地方。

  通过行动部门传来的数据，和她自己的判断，这头牛的力量波动，只在一品初段的范畴。

  对付它，不难。

  哞！

  变异老牛也发现了这个敢于阻拦自己的渺小人类，它刨了刨地面，粗壮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发力，朝着林韵诗猛冲过来。

  地面都在震颤。

  直播间里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那个纤细的身影就会被撞成一滩肉泥。

  林韵诗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在老牛即将撞到她的前一刻，她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一道寒光闪过。

  快到无人机的摄像头都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林韵诗保持着出刀的姿势，而那头气势汹汹的变异老牛，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噗通。

  老牛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全扬死寂。

  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弹幕，也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刷屏。

  “卧槽？？？？”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一刀？”

  “我认得她！她是林氏集团的那个发言人！林韵诗！”

  “她竟然这么强的吗！一刀就把刀枪不入的牛给秒了！”

  “女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

  面对着周围投来的震惊、崇拜、狂热的各色视线，林韵诗只是平静地将刀归鞘。

  她走到姗姗来迟的行动部门负责人面前。

  “按照联盟新规，猎杀者可获得战利品的一半。把一半的牛肉送到林家庄园，给家里那些还没入门的小辈们补补气血。”

  “是！林分会长！”负责人立正敬礼，姿态恭敬。

  交代完，林韵诗转身离开，将身后的喧嚣抛在脑后。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联盟分会初建，还有无数的事务等着她去处理。

  只是，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她的心却无法平静。

  这头不该出现的老牛，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熟悉的记忆轨迹上，激起了一圈无法预知的涟漪。

  未来，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