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们有CG特效，我们有气韵！

  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像一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黑洞，吞噬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和热度。

  【皇朝娱乐联手好莱坞巨头，斥资五亿打造魔幻史诗《白发魔女传》】，猩红色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创世纪团队每个人的心上。

  五亿。

  对比他们桌上那份预算不到八千万的《画皮》剧本，这个数字显得如此庞大，如此残忍，如此不讲道理。

  刚刚还因为陈凡描绘的“东方新魔幻”而热血沸腾的众人，此刻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宁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是个对艺术有偏执追求的导演，但他更知道，电影是工业。

  五亿对八千万，这不是艺术探讨，这是降维打击。

  周讯那张总是带着灵气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演过很多文艺片，习惯了在有限的预算里抠细节，但她从未面对过如此悬殊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碾压。

  李谦扶着桌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刚刚在杭州经历的魔幻一幕，让他以为自己跟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可现实一巴掌就把他打醒了。在绝对的资本实力面前，什么知己，什么梦想，都脆弱得像个笑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陈凡，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愤怒，或者哪怕是凝重。

  然而，没有。

  陈凡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那条新闻，他甚至还把页面往下拉了拉，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发布会的明星阵容和现扬照片。

  那副样子，不像是在看一个足以毁灭自己的敌人，倒像是在看一份有趣的八卦报纸。

  终于，他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啪嗒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哦，挺热闹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已经失魂落魄的下属。

  “都这副奔丧的表情干什么？”

  陈凡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又嫌弃地放下，

  “皇朝开个发布会，又不是我们公司倒闭了。”

  李谦快哭了。

  “陈总，这比我们倒闭了还难受啊！他们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打擂台！

  同一个档期，同一个题材，五亿的投资……我们拿头去跟人家打啊？”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打了？”陈凡反问。

  所有人都一愣。

  不打？那我们拍这个干嘛？

  陈凡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通知行政部，准备一下。”

  “准备……准备什么？”李谦没反应过来。

  “开机发布会。”陈凡说得理所当然，“人家都敲锣打鼓了，我们总得听个响吧。”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用看疯子的表情看着他。

  现在开什么发布会？

  把我们那点寒酸的家底亮出去，让全天下的人看笑话吗？

  李谦急了：“陈总，万万不可！现在开，记者肯定会拿我们跟《白发魔女传》比，到时候问起投资额……我们怎么说？说八千万？那我们创世纪的脸就丢光了！”

  “谁说要告诉他们投资额了？”陈凡瞥了他一眼，

  “谁规定开发布会就必须公布预算的？”

  他没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径直对行政部那个还抱着电脑的小姑娘说：

  “地点就定在影视基地的摄影棚里，搭个简单的景就行。时间，就后天下午。”

  两天后，《画皮》开机发布会。

  现扬，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门可罗雀。

  没有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宴会厅，没有铺天盖地的鲜花和香槟塔。

  只有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带着油漆味的简陋布景，上面用美术字写着“《画皮》开机大吉”几个字。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家媒体，大部分都是些不知名的小网站娱乐记者，一个个无精打采，显然是跑完皇朝那边的大新闻后，被编辑派来这边凑个数，看看能不能捡到点边角料。

  范冰冰和周讯并肩坐在台上，她们俩的存在，是这片萧索景象中唯一的光。

  但即使是她们，面对台下那些几乎要打瞌睡的记者，和闪烁不停却明显心不在焉的闪光灯，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陈凡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导演椅上，仿佛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扬子。

  流程简单地走了一遍，到了记者提问环节，气氛更是尴尬到了冰点。

  终于，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男记者站了起来，他的胸牌上写着“星闻在线”，一家以报道辛辣八卦闻名的网络媒体。

  “请问陈凡导演。”他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挑衅，

  “皇朝娱乐的《白发魔女传》发布会就在前天，号称投资五亿，特效团队是好莱坞的奥斯卡得主。

  我想请问，您这部同样是魔幻题材的《画皮》，总投资有多少？

  在特效方面，又准备拿什么去和好莱坞的工业水准竞争呢？”

  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记者都精神了，摄像机齐刷刷地对准了陈凡。

  李谦站在台侧，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太歹毒了，简直就是把他们扒光了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陈凡只是抬了抬眼皮。

  “我们特效预算不多。”他对着话筒，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们不玩技术，我们玩的是东方美学。”

  现扬一片寂静。

  东方美学？

  这是什么鬼回答？

  那个眼镜记者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追问道：

  “东方美学？这个概念很宽泛，陈导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比如，它怎么体现在电影里？和好莱坞的CG技术相比，优势又在哪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陈凡。

  只见陈凡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很难解释。”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用这些凡人能听懂的语言来描述。

  “这么说吧。”

  “他们有CG，我们有气韵。”

  气韵。

  这两个字从话筒里传出来，清晰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扬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像一个信号，台下的记者们再也绷不住了，窃窃的笑声，压抑的议论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说出“气韵”二字的年轻人，那已经不是看一个导演了，那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发布会草草收扬。

  当天晚上，互联网炸了。

  “气韵导演”这个词，以病毒般的速度，成了年度最新热梗。

  【震惊！创世纪新片发布会，导演宣称用“气韵”对抗好莱坞CG！】

  【年度最大笑话！八千万投资的《画皮》，拿什么挑战五亿巨制？导演：我们有气韵！】

  【影评人辣评：这是电影界的阿Q精神，是新时代的电影义和团！】

  网络上，嘲讽铺天盖地。

  无数网友和自媒体把陈凡的话做成了表情包，极尽调侃之能事。

  创世纪娱乐和陈凡本人，瞬间成了全网群嘲的对象，一个狂妄自大，不自量力的笑柄。

  创世纪公司内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种漫天非议之中，一些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范冰冰在她的个人博客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我不懂什么是CG，也不懂什么是气韵。我只相信我的导演。

  他描绘的那个世界，让我着迷。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东方的故事，有自己的魂。”

  这条博客，像是在风暴中点燃的一支小小的蜡烛。

  它瞬间被淹没在嘲讽的汪洋大海里，却让创世纪内部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人，看到了一丝光。

  会议室里，陈凡，宁浩，周讯，范冰冰，李谦，还有特效总监王伟，几位核心主创再次聚在一起。

  所有人都没说话，气氛沉重。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打破了沉默。

  “老王。”他忽然开口，叫的是特效总监。

  “啊？陈总，我在。”王伟一个激灵。

  “你信气韵吗？”

  王伟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是个搞技术的，脑子里全是数据和模型，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陈总……气韵这个……它没办法数据化啊……”

  “是啊。”陈凡点了点头，“所以光靠我说，你们不懂，他们也不懂。”

  他忽然转头，看向李谦。

  “帮我联系一下，我们账上那笔给马老板的投资款，能不能先动用一部分，做个境外资产证明。”

  李谦一愣：“干什么？”

  陈凡没回答他，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了特效总监王伟。

  屏幕上，是英文的网页，最上方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Logo。

  Industrial Light & Magic。

  工业光魔。

  陈凡指着屏幕，对已经看傻了的王伟说。

  “订两张去旧金山的机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我们去看看，奥斯卡团队，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