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百年前的恩情

  赫丽贝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在凌的耳边轻轻响起。

  她终于松开了那几乎让凌窒息的拥抱，但双手依旧扶着他的肩膀，那双金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貌，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子彻底重合。

  凌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依旧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

  尴尬、困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大存在近距离注视所带来的压迫感，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性语气问道：

  “赫丽贝尔……小姐？你……认识我？”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凌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怎么可能认识虚圈的十刃第三？

  但对方那真情流露的反应，却又如此真实，不似作伪。

  赫丽贝尔听到凌的问题，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凌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茫然，轻声反问道：“当然认识。凌，你……不记得了吗？百年前，你对我许下的承诺？”

  百年前？

  承诺？！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再次在凌的脑海中炸响！

  蓝染提到过“一百年前”，现在赫丽贝尔也提到了“一百年前”！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百……百年前？”凌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碎片，但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清晰无比，绝无可能跨越百年时光。

  “赫丽贝尔小姐，我想……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我完全不记得百年前见过你，更不记得对你许下过什么承诺。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段经历。”

  他说的斩钉截铁，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赫丽贝尔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随即，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追忆和复杂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平日里的冷冽，竟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松开扶着凌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

  “不记得了么……也罢。”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十分意外，也没有强求，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可能。

  “但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

  她抬起手，指向这片苍白的沙海，声音平静地开始叙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古老故事：“大约在一百年前，我还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的我，只是一只游荡在这片沙海中的、处于进化边缘的亚丘卡斯。我遭遇了强敌，身受重伤，灵核濒临崩溃，几乎就要彻底消散，回归这片虚无。”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像一个幻影，又像一道光。你救了我，用我无法理解的力量，稳定了我即将破碎的灵核。你没有像其他死神那样，看到虚就斩杀，反而……留了下来。”

  凌屏住呼吸，听着这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叙述，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百年前？

  救了一只亚丘卡斯级别的赫丽贝尔？

  这怎么可能？！

  赫丽贝尔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不仅救了我，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何更有效地凝聚和控制灵压，如何感知环境的灵子流动，甚至……引导我走向了通往瓦史托德的进化之路。如果没有你当时的指引和帮助，我或许早已湮灭，或者至今仍只是一只浑浑噩噩的亚丘卡斯，绝无可能达到今天的境界。”

  她的话音落下，不仅凌惊呆了，连一直站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阿帕契、米菈·罗兹和荪荪三人，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她们跟随赫丽贝尔多年，只知道她实力强大，是凭借自身力量进化到的瓦史托德，却从未听说过，在她成长的路上，竟然曾得到过一位……死神的帮助和教导？！

  这简直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赫利贝尔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阿帕契忍不住失声问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赫丽贝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米菈·罗兹和荪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她们再次看向凌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复杂，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蔑，多了许多探究和……一丝敬畏？

  如果赫丽贝尔大人所言非虚，那这个看似“弱小”的死神，其来历恐怕极其不简单！

  凌听着赫丽贝尔的叙述，心中的荒谬感和困惑感达到了顶点。

  他拼命回忆，但脑海中关于百年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就像被人为地抹去了一样。

  他只能茫然地摇头：“对不起，赫丽贝尔小姐，我……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情。”

  “没关系。”赫丽贝尔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和……宽容？

  她似乎并不执着于凌是否记得，她只需要确认眼前这个灵魂，是“他”就足够了。

  “记忆或许会缺失，但约定不会。你当时离开前，亲口对我说过……”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凌，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会陪在你身边。’”

  凌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这听起来怎么像……负心汉的承诺？！

  他可从来不记得自己会对一位女性哪怕是女虚许下这种听起来就很暧昧的诺言啊！

  这绝对是误会！

  天大的误会！

  “等、等等！赫丽贝尔小姐，这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凌急忙想要解释清楚，撇清关系。

  开什么玩笑，被一位十刃第三、灵压深不可测的破面如此“惦记”着，而且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承诺”，这压力也太大了！

  他可不想卷入这种复杂又危险的“情感纠葛”里！

  然而，他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赫丽贝尔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小麦色的肌肤在虚圈黯淡的光线下仿佛在发光，但不知为何，凌却从那双弯起的金色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如同狩猎前的猛兽般的……寒光？

  “凌，”赫丽贝尔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意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凌的心脏上，“你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对吧？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随着她的话语，凌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压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若有若无、却沉重如山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全身，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阿帕契三人投来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敢说一个“不”字，或者表现出任何想要否认、拒绝的意图，下一秒，眼前这位看似温柔的“故人”，绝对会立刻翻脸！

  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汉不吃眼前亏！

  凌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是是是！没错！我想起来了！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凌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无比“真诚”地说道，“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对！我答应过要回来陪你的！怎么会反悔呢？绝对不会！”

  听到凌这“发自肺腑”的肯定，赫丽贝尔脸上那“和善”的笑容瞬间化为了真正明媚的、带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周身的压迫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凌在心里暗暗抹了把冷汗，总算暂时过关了。

  但这“承诺”像个紧箍咒一样套在了头上，以后可怎么办？

  凌看了眼赫利贝尔实在是不敢相信原著中高冷的赫利贝尔在他面前居然像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

  赫丽贝尔心情似乎变得极好，她向前一步，再次靠近凌，很自然地提议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跟我回夜虚宫吧。那里是我的领地，很安全，你可以好好休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已经将凌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回夜虚宫？

  去蓝染的大本营？！

  凌心中警铃大作！这绝对不行！

  先不说蓝染和市丸银随时可能发现他，就算暂时安全，被困在夜虚宫他也根本无法提升实力！

  他的目标是变强，是狩猎，不是去当“金丝雀”！

  “等等！赫丽贝尔小姐！”凌连忙摆手，急中生智地找借口，“那个……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必须立刻去一个地方！不能耽搁！”

  “重要的事情？”赫丽贝尔微微蹙眉，“去哪里？虚圈很危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麻烦你了！”凌赶紧拒绝，他可不想带着这么个“超级保镖”去修炼，那还历练个什么劲？

  “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对了！”他忽然想到自己的主要目标，顺势问道：“赫丽贝尔小姐，你知不知道……大虚之森的入口在哪里？我有点事情，必须去那里一趟。”

  “大虚之森？”赫丽贝尔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你要去那里？那里是虚的巢穴，环境恶劣，强大的虚也不少。你去那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解。

  “呃……一些……私事。修炼方面的。”凌含糊其辞，同时紧张地看着赫丽贝尔，生怕她再提出要跟着去。

  赫丽贝尔盯着凌看了几秒钟，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就在凌以为她要继续追问或者强行带他回夜虚宫的时候，她却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和……一丝纵容？

  “好吧。既然是你必须要去的地方……”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而是转身，指向沙漠的某个方向，“大虚之森的入口，我知道几个。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就在那个方向。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说着，她率先迈开脚步，向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白色的骨甲在灰暗的光线下划过流畅的弧线。

  凌看着赫丽贝尔干脆利落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和……一丝莫名的复杂。

  她……就这么答应了？

  还亲自带路？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阿帕契、米菈·罗兹和荪荪三人也无声地跟上，如同最忠实的护卫。

  沙海之上，一行五人的身影，向着大虚之森的方向前行。

  凌走在赫丽贝尔身侧，心情复杂难言。

  赫丽贝尔的出现，以及她口中那段神秘的“百年前”的往事，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将他笼罩。

  前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