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众生相

  黄蓉吃得眉眼弯弯，时不时点评几句，听得张毅连连点头，只觉得这小师妹在厨艺一道上的天赋，怕是比武功还高几分。

  “毅哥哥，你尝尝这个醋鱼，汁调得还行，就是鱼选得肥了些，不够鲜嫩。”黄蓉夹了一筷子放到张毅碗里。

  张毅尝了尝，笑道：“确实比不上我们蓉儿的手艺。不过在这中都地界，也算难得了。”

  “那是自然！”黄蓉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唉，就是今天这热闹看得不够痛快，”

  张毅抿了口酒道：“看热闹，不急在这一时。我看那郭靖憨厚正直，倒是条好汉。”

  “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黄蓉嘴上嫌弃，眼睛里却带着笑，显然对郭靖印象并不坏。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

  与此同时，城中一家简陋的客栈房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杨铁心关紧房门，拉着郭靖在桌边坐下，穆念慈默默地去倒了茶水，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

  “靖儿，你……你真是啸天大哥的孩子？”杨铁心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双手微微发颤，“你娘……她还好吗？

  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郭靖虽然性子憨厚，但也感受到杨铁心那发自内心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杨叔父，我娘她很好，我们在蒙古大漠生活。

  娘她……她一直惦记着您，还有……还有杨叔母。”

  他提到包惜弱时，稍微顿了一下，因为母亲李萍提起这位姐妹时，总是带着深深的惋惜。

  接着，郭靖便将自己如何在蒙古生活，如何被江南七怪找到并传授武功，如何南下来到中都的经历，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简单直接，有些地方甚至颠三倒四，但那份质朴和真诚，却让杨铁心听得眼眶再次湿润。

  “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们母子了……”

  杨铁心听着郭啸天早已惨死，李萍一个弱女子在异族他乡含辛茹苦将孩子抚养成人，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敬佩。

  他紧紧握住郭靖粗糙的大手，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逝去兄弟的温度。

  待郭靖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穆念慈适时地递上热茶，柔声道：“义父，郭大哥，喝口茶吧。”

  郭靖接过茶碗，道了声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杨铁心，黝黑的脸上带着疑惑，瓮声瓮气地问道：

  “杨叔父，今天……今天擂台下面，那个……那个被人叫做王妃的夫人……她，她是不是就是杨叔母啊？”

  此言一出，如同一声惊雷，在杨铁心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不会的……或许只是长得像……”杨铁心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喃喃低语，试图否定这个让他心胆俱裂的猜测。

  他既盼着那就是惜弱，证明她还活在人世，又无比恐惧那就是她……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撕扯着他的心，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穆念慈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地唤道：“义父！”

  郭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话，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杨叔父，您……您没事吧？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别往心里去……”

  杨铁心颓然地摆了摆手，深深吸了几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赵王府，书房内。

  完颜洪烈听完手下侍卫详细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他听到王妃在擂台边，被一个自称“木易”的江湖人当众呼唤“惜弱”，而王妃当时神情大变，举止异常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木易……木易……”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猛地，他瞳孔一缩！

  “木易”合起来，不就是一个“杨”字吗？！

  难道……难道是那个早就该死在牛家村的杨铁心？！

  他竟然没死？！

  他还活着，而且还找来了中都！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被侵犯的愤怒瞬间充斥在完颜洪烈内心。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尤其是抢走他视若珍宝的王妃！

  惜弱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猛地一拍书案，厉声对跪在地上的侍卫头领下令：

  “查！给本王立刻去查！就算把中都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叫‘木易’的，还有跟他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给本王找出来！

  记住，要活的……若是反抗，格杀勿论！”他语气中的寒意，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是！王爷！”侍卫头领心中一凛，连忙领命而去。

  完颜洪烈独自坐在书房中，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如何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而在王府深处，一间布置得朴素的小屋内，包惜弱屏退了侍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乱如麻。

  “铁哥……他真的还活着……他真的来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白天那一瞥，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孔，几乎瞬间击溃了她的内心。

  狂喜、激动、愧疚、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她高兴，高兴得想要落泪，她以为早已阴阳两隔的丈夫，竟然还活在人世！

  可同时，无边的恐惧和羞愧又将她淹没。

  她如今是金国的王妃……她该如何面对铁哥？

  她该怎么办？

  泪水无声地滑落，包惜弱陷入了一扬无比痛苦的内心风暴中，看不到任何出路。

  张毅和黄蓉酒足饭饱，见天色已晚，便在附近寻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住下。

  黄蓉玩了一天，也有些乏了，跟张毅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张毅则在房中打坐调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子夜时分，万籁俱寂，街道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甲胄叶片碰撞的“铿锵”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毅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内力深湛，灵觉敏锐，这异常动静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起身下床，刚打开房门，就见隔壁房门也吱呀一声被拉开，黄蓉探出头来：

  “毅哥哥，你也听到了？外面好像有好多人！”

  只见楼下街道上，火把通明，一队队身着皮甲的士兵正快速跑过，领头的那几人，身形矫健，气息不俗，赫然便是白天跟在杨康身边的那几个江湖人士——参仙老怪梁子翁、鬼门龙王沙通天等人！

  张毅心念电转，立刻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低声道：“这些人恐怕是冲着郭靖他们去的！”

  黄蓉一听，眼睛更亮了：“真的？那咱们快跟去看看热闹！可不能让他们把那个傻大个给害了！”

  张毅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走，跟上去看看。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张毅对黄蓉嘱咐道。

  “知道啦！”黄蓉兴奋地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远远跟在了那队人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