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山雨欲来

  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铁佛珠，听着下方丁勉和陆柏的汇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越来越慢的捻动佛珠的手指，以及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却昭示着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那陆大有身法如鬼似魅，内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护体紫气，凝练犹如实质……费师弟与他硬拼一掌，竟……竟被其刚猛无俦的掌力瞬间震断心脉……我等……我等无能，未能护住费师弟，请掌门师兄降罪！”

  丁勉跪伏在地，声音嘶哑，断臂处虽已包扎，依旧隐隐作痛。

  陆柏也在一旁低头请罪，脸色灰败。

  “砰！”

  一声闷响，左冷禅身旁坚硬的花梨木茶几一角，竟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寒气冻得酥脆，随手一按便化作齑粉。

  “陆——大——有！”左冷禅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寒刺骨。

  他确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华山派的异数了。

  几年前此子击败余沧海，虽令人惊讶，但余沧海之流，在他左冷禅眼中也不过是二流角色，败了也就败了。

  之后这陆大有行事低调，偶有下山，也只是处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华山内部的探子，包括劳德诺，传回的消息也都含糊其辞，只说此子深居简出，苦修内力，具体进展不明。

  他当时忙于筹划五岳合并的大事，便也渐渐将这点“小麻烦”搁置。

  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这区区数年光阴，此子竟已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丁勉、陆柏、费彬三人联手，竟在他手下走不过几招，费彬更是当扬毙命！

  这已不是麻烦，这是心腹大患！

  是足以颠覆他所有谋划的巨石！

  岳不群啊岳不群，你倒是藏得好深！教出了这么一个怪物弟子！

  左冷禅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杀机如同实质般翻涌。

  此子绝不能留！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他羽翼彻底丰满，在他将华山派带到足以威胁自己盟主地位之前，将其扼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起来吧。非你二人之过，是本座低估了华山。”

  丁勉和陆柏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左冷禅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传我令谕，即刻飞鸽传书，召集所有在外‘太保’，速来衡山与我汇合！告诉他们，有要事，关乎我嵩山派存亡荣辱！”

  “是！”门外有弟子立刻应声而去。

  左冷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道：“另外，以我的名义，去联系青海一枭，还有……黄河老祖等人。告诉他们，我左冷禅有笔大买卖要和他们做，报酬，让他们开！”

  丁勉和陆柏闻言都是一惊。

  召集所有太保已是极高规格，还要联络这些黑道巨擘的人物？

  掌门这是要对陆大有，乃至华山派，下死手了啊！

  “掌门师兄，联络这些黑道之人，恐怕……恐怕有损我嵩山清誉……”陆柏忍不住低声劝道。

  “清誉？”左冷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陆柏的脸，“成王败寇！只要能达到目的，些许污名算得了什么？待我合并五岳，一统江湖，谁敢多言半句？况且……对付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那陆大有武功诡异，单凭我等，即便能胜，也必损失惨重。让这些黑道渣滓先去试试他的成色，消耗他的内力，岂不更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吧！记住，要快！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足够碾碎华山派的力量！”

  “是！掌门师兄！”丁勉和陆柏不敢再劝，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左冷禅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幽深。

  “陆大有……不管你得了什么奇遇，练成了什么神功……敢挡我左冷禅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

  衡山城内，华山派落脚的小院。

  夜色已深，陆大有却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床榻上。

  白日里他雷霆出手，击杀费彬，惊退丁勉、陆柏，固然痛快，但也深知此事绝难善了。

  以左冷禅的性格和野心，绝不会忍下这口气。

  他原以为，以左冷禅的霸道和嵩山派在此地的势力，当夜就可能派人前来行刺，或是试探。

  然而，四周除了虫鸣风声，竟是一片平静。

  “哦？竟然忍住了？”陆大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和一丝凝重，“看来，这位左盟主，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忍，也更要谨慎。”

  他并不认为左冷禅会就此罢休。

  相反，这种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左冷禅必然在调集更强大的力量，图谋一击必杀，不给自己，也不给华山派任何反应的机会。

  “是在召集其他太保？还是……动用了隐藏的底牌，甚至勾结外援？”陆大有心思电转，推测着各种可能。

  以左冷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勾结黑道高手前来助拳，也并非不可能。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也好，让你慢慢准备。”陆大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五岳盟主，究竟有多少斤两。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并不惧怕。

  实力带来的不仅是安全感，更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强大自信。

  他渴望与真正的高手交锋，以此来磨砺自己的武道，验证所学。

  左冷禅，无疑是一个够分量的对手。

  只是……他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岳灵珊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需要保护好小师妹，自己固然无惧，但混战之中，难免有疏漏。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陆大有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六师兄，你睡了吗？”是岳灵珊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大有心念一动，起身轻轻打开窗户。

  只见岳灵珊穿着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俏生生地站在窗外月光下，小脸上带着担忧。

  “怎么了，小师妹？这么晚还不睡？”陆大有放柔了声音。

  岳灵珊踮起脚尖，凑近了些，小声道：“我……我有点睡不着。白天的事情……嵩山派他们，会不会晚上来报复啊？”

  她虽然对陆大有充满信心，但毕竟年纪尚小，经历如此扬面，心中难免后怕。

  陆有心中心头一暖，温言安慰道：“放心，有师兄在呢。他们不敢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陆大有，很认真地说：“六师兄，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但是你也要小心。那个左冷禅，肯定很坏很坏，我怕他使诈。”

  陆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小管家婆。师兄会小心的。快去睡吧，明天说不定还有热闹看呢。”

  哄走了岳灵珊，陆大有重新盘膝坐下，心境却更加平和。

  “来吧，左冷禅，让我看看你为我准备了怎样的大餐。”他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