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比试

  “小子，小心了。”风清扬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既无破空之声，也无凌厉气劲，但陆大有却瞬间瞳孔一缩。

  在他远超常人的灵觉感知中，风清扬这随手一指，竟仿佛封住了他所有可能抢攻的路线，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剑意”已悄然笼罩全扬，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无论向哪个方向挣扎，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这便是绝世剑客的境界吗？未出招，意先至！”陆大有心头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知道，在风清扬面前，任何虚招、试探都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紫霞内力轰然运转，周身淡紫色再次浮现，手中青钢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既然无法取巧，那便以力破巧，以正破奇！

  陆大有眼神一凝，长剑疾刺而出，起手便是华山剑法中最具威势的“天绅倒悬”！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凝聚了刚刚突破的“大日横空”之境近七成功力，剑势如银河倒泻，飞瀑垂落，狂暴的剑气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冲风清扬！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风清扬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色。

  “好深厚的内力！”他心中暗赞，原本并指的手腕微微一转，化指为掌，袍袖轻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凭空生出，竟似一道无形的气墙，迎向了陆大有的剑锋。

  “噗——”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棉絮上。

  陆大有只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剑势，撞入了一片绵密柔韧的旋涡之中，前进之势骤然受阻，狂暴的剑气仿佛泥牛入海，被那柔韧气劲层层消弭、引偏。

  他心中一惊，手腕急抖，剑尖颤动，瞬间由刚转柔，化“天绅倒悬”为“白云出岫”，剑光飘忽不定，如流云般试图绕过那无形气墙，袭向风清扬侧翼。

  “哦？刚柔转换如此圆融？”风清扬眉头一挑，对陆大有的应变颇为欣赏。

  他脚下未动，身形却如鬼魅般微微一侧，陆大有那变幻莫测的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凌厉的剑气将他身后的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一击落空，陆大有招式不停，剑随身走，“有凤来仪”、“白虹贯日”、“金雁横空”……一招招华山精妙剑法如行云流水般使出。

  他将紫霞内力催发到极致，剑光霍霍，紫气蒸腾，竟在思过崖这方寸之地布下了一片剑气罗网。

  然而，风清扬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陆大有攻势如潮，他始终从容不迫。

  他依旧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一丈范围，仅凭一双肉掌，或指、或掌、或袖，总是能在箭不容发之际，以最精妙、最省力的方式，将陆大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陆大有剑招力道流转最薄弱、最关键的那一点上，往往让陆大有后续的变化胎死腹中，难受得想要吐血。

  “不行！我的剑招在他眼中恐怕满是破绽！”陆大有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磅礴内力，却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影子搏斗，力量再大，打不中对方也是枉然。

  风清扬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弈者，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棋路。

  压力之下，陆大有骨子里的狠劲也被激发出来。他猛地一咬牙，剑法再变，一股狠厉、决绝、一往无回的气势陡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剑光不再追求华山的正大堂皇，而是变得奇诡，招招抢攻，式式夺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正是他暗中揣摩、融合了“夺命连环三仙剑”剑意的新悟！

  虽然并未完全照搬石壁上的招式，但那精髓却已具备！

  “嗤啦！”一道凝练如丝的紫色剑气险之又险地擦过风清扬的袍袖，竟将一角青袍削落！

  风清扬眼中精光爆射，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好小子！竟连剑宗的玩意儿也偷偷学了？还融入了自身剑意？岳不群那小子绝不可能教你这个！”

  他口中说着，手下却丝毫不慢。

  面对陆大有这突如其来的剑势，风清扬终于不再仅仅防守格挡。

  他并指如剑，第一次主动出击！一指刺出，看似平平无奇，却后发先至，直指陆大有剑光最盛之处！

  那里，正是陆大有此招气机转换、新旧力道交替的唯一间隙！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风清扬的指尖不偏不倚，点在了陆大有的剑脊之上！

  陆大有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尖锐无比、却又凝练到极点的力道顺着剑身瞬间传来，直透经脉！

  他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持剑的手臂酸麻不已，体内气血一阵翻涌，那狂攻的剑势瞬间冰消瓦解。

  他站稳身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全力施为，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底牌，竟然连逼风清扬用出真正剑招的资格都没有？

  仅仅一指，就破了自己凝聚全部精气神的一剑？

  风清扬收回手指，看着陆大有震惊的表情，脸上却露出了这数月来最明显的一次笑容，那是一种欣慰的笑容。

  “好！很好！”风清扬抚掌赞叹。

  “内力雄浑，已臻化境，放眼当今江湖，能在内力上与你比肩者，绝超不出五指之数！更难得的是，你年纪轻轻，剑法竟已不拘泥于形骸，懂得融汇贯通，甚至触摸到了‘意在剑先’的门槛！岳不群那小子，何德何能，竟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陆大有闻言，收剑入鞘，深深一揖：“太师叔谬赞，弟子愧不敢当。若非太师叔手下留情，弟子早已落败多时。与太师叔相比，弟子的剑法简直粗陋不堪。”

  “不必妄自菲薄。”风清扬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欣赏却丝毫未减，“你的根基之扎实，内力之深厚，悟性之超绝，实乃老夫平生仅见。但你可知，剑法之道，其上犹有高境？”

  陆大有心中一动，知道关键的时刻或许就要来了，他恭敬道：“请太师叔指点。”

  风清扬负手望向云海，悠悠道：“天下剑法，无论招式如何精妙，总归有其套路，有其破绽。执着于招式，便是落了下乘。唯有洞悉招式变化之理，窥破一切虚妄，直达本质，方能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

  “无招胜有招……”陆大有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只觉一道全新的大门似乎在眼前缓缓打开。

  他之前融合剑意，虽已超脱了固定招式的束缚，但潜意识里仍是在“用招”，而风清扬此刻所言，却是彻底跳出了“招”的范畴。

  风清扬回过头，目光如电，直视陆大有：“小子，你内力已足，悟性也够。老夫这套剑法，名唤‘独孤九剑’，讲究的便是‘料敌机先’，‘乘虚而入，后发先至’，专攻敌人破绽，天下武功，无不可破！你，可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