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无天

  周遭景象扭曲褪去，再定睛时，已非西行路。

  漆黑如墨的火山矗立眼前，吞吐着暗红却阴寒的“岩浆”，天空混沌无光，

  唯有一道深不见底、黑雾翻涌的悬崖横亘前方，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浓郁的魔气。

  “戒备！”

  孙悟空金箍棒横在身前，火眼金睛金光暴涨，扫视这片诡异领域，

  心中暗自震惊——以他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竟一时看不透这领域的虚实与边界。

  猪八戒、小白龙，唐三藏等人迅速将唐三藏警戒，

  各持兵刃法宝，神色凝重。此地凶险，远超以往诸多劫难。

  火山口的“岩浆”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黑衣，散发，面容冷峻坚毅，踏虚空而来，魔气随之臣服涌动。

  他停驻十丈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唐三藏身上略有停留。

  猪八戒钉耙一挺便要发作，孙悟空却抬手拦住。

  他凝视黑衣男子，沉声道：

  “阁下何人？引我等来此，意欲何为？”

  黑衣男子神色无波，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直透心神：

  “本座并无敌意，只是久闻诸位之名，特来一见。”

  “好大的阵仗。为了见我们竟然用出来如此手段。”

  孙悟空金箍棒未松，语气却缓和些许，他能感觉到对方确实未露杀机，

  但那份深不可测的修为，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既来相见，总该有个名号。”

  男子不答名号，反而转身望向那漆黑火山，仿佛在凝视过往：

  “名号不过虚妄。在问我是谁之前，可愿听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信仰如何崩塌，善念如何成魔的故事。”

  他未等回答，便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

  “三万年前，灵山有位大护法，名为紧那罗。

  他法力高深，虔诚正直，被视为佛门栋梁。

  当时的佛祖，给了他一个传教重任，派他去南部瞻洲，渡化当地三个公认无可救药之人：

  小偷阿溜、恶霸阿刀、妓女阿羞。”

  “前两者，紧那罗凭借无上毅力与佛法真谛，竟真的做到了。

  他让阿溜明白了偷窃终害己，阿溜自愿断手明志；

  他忍受阿刀的毒打，以无畏慈悲令其放下屠刀，发誓向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最难的是第三个，阿羞。”

  “阿羞是名妓，却有个古怪规矩：

  男子若得她自愿留宿，事后需留下一根手指。

  而她所得钱财，尽数交给了掌控当地神庙、贪婪无度的大祭司。”

  “紧那罗找到阿羞，试图以佛法劝她从良。

  阿羞却反问：

  ‘你说男女之事丑陋，那世间众生，又何而来？’”

  “为了‘渡化’，紧那罗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让阿羞自愿留他过夜。

  然而那一夜，他仅是与阿羞论道说法，无半分邪念。

  次日，按规矩阿羞该砍他手指，但她没有。”

  黑衣男子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字字清晰：

  “阿羞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他人只为她的身体，唯有紧那罗，是真的想救她的灵魂。

  她因此决心彻底脱离风尘，追随紧那罗修行。”

  “此事触怒了失去摇钱树的大祭司。

  他诬告紧那罗以妖术惑乱人心、玷污神圣，将其判处死刑。”

  “阿羞为救他，做出了最终牺牲……”

  男子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刻骨的寒意，

  “她再次找到大祭司，以自己身体为交换，换得紧那罗释放。

  事成之后，为表明此举仅为救人、永不复堕，

  也为了不让自己‘不洁’的过去成为紧那罗的污点，她……当扬自尽。”

  故事讲到这里，领域内的魔气似乎都随之哀鸣。

  猪八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唐三藏闭目，长诵一声佛号。

  “紧那罗被救出，只见阿羞尸身。”

  黑衣男子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悲恸欲绝，怀抱阿羞遗体，一步一叩，回到灵山，跪求佛祖——

  不求奖赏，只求佛祖认可阿羞牺牲之善，施展大法力，救她回生。”

  他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

  “你们猜，佛祖如何裁决？”

  孙悟空眉头紧锁，已隐隐猜到结局。

  “佛祖言：紧那罗六根不净，与妓女有染，违犯清规。

  阿羞之死乃其业报，且令护法动情，实为紧那罗之‘劫难’。

  非但不予救赎，反要依律将紧那罗……逐出佛门。”

  “哈哈哈哈！”

  黑衣男子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悲愤与讥讽，

  “渡众生？谁来渡我？阿羞为善而死，为何不得善果？

  佛说慈悲，难道只维护清规戒律，而非怜悯鲜活生命？！”

  笑声渐歇，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

  “那一刻，紧那罗心中坚守的‘正道’，彻底崩塌。

  极致的悲愤、怨恨与不解，令他善念与恶念分离。

  善念被驱逐，而恶念携无边怨愤堕入黑暗之渊，历经劫难，苦修魔功……”

  他看向孙悟空，一字一顿：

  “而今，吾名——无天。”

  “无天？”

  孙悟空金箍棒微微垂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好一个‘无天’。你拦下我们，就为讲这故事？诉这冤屈？”

  无天看着孙悟空，又看向唐三藏，忽然问：

  “金蝉子，你若为佛，当日在灵山跪求的是你，你会如何裁定？”

  唐三藏沉默良久，缓缓道：

  “贫僧非佛，不敢妄断当年是非。然佛说慈悲，确应泽被众生，不论其出身过往。

  阿羞姑娘以身殉义，其情可悯，其志可嘉。若我是佛……当尽力救之，如今老子也不喜佛门。”

  无天闻言，深深地看了唐三藏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讶异，

  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也对，如今的唐三藏已经不是金蝉子了，而是拜入了逍遥宗。

  “齐天大圣，”

  无天又转向孙悟空，

  “你天生地养，不拜神佛，只认道理。你觉得，紧那罗叛佛成魔，是错是对？”

  孙悟空挠了挠脸，嘿然一笑：

  “俺老孙不爱听这些弯弯绕。那佛祖老儿做事不地道，紧那罗憋屈造反，听起来没啥不对。

  不过……”

  他话锋一转，金箍棒再次提起，

  “你如今成了魔头，搞出这么大阵仗，肯定不只是想找人评理吧？你到底想干啥？”

  无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似笑容的表情，却冰冷依旧：

  “本座想看看，如今的佛门，如今的取经人，是否还值得……存在。”

  他不再多言，身形开始如烟似雾般消散，

  连同那漆黑火山、无底悬崖、漫天魔气，都迅速褪去。

  “灵山就在眼前，希望你们……莫要让本座失望。”

  余音袅袅，空间恢复正常，山林官道再现，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猴哥，这就走了？”

  猪八戒还有点懵，

  “这无天……到底算好人坏人？”

  孙悟空望着无天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

  “好人坏人，哪那么容易分清。

  不过……这家伙对佛门的恨，是刻到骨子里了。三界，怕是要不太平了。”

  唐三藏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一念执着，万劫不复。可这执着之因……唉。”

  他不再多说，只是眼中充满悲悯。

  只有白晶晶眼有泪光

  “悟空哥哥，这阿羞姑娘也是可怜人，可惜了。”

  沙僧沉声道：

  “师父，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吧。”

  众人点头，收拾心情，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只是每个人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阴影。

  无天的故事，像一颗种子，埋在了西行队伍的心中，

  没想到这魔头的心里还有着这么温柔的一面。

  ps:想要了解更详细的可以看下【西游记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