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凤仙郡

  凤仙郡的黄土路上，热浪扭曲着视线。

  道路两旁龟裂的田地一望无际，裂缝如蛛网蔓延，

  最宽的能塞进一个孩童的手臂。

  枯死的庄稼杆在热风中簌簌作响，那声音像无数亡魂的叹息。

  孙悟空变作的行脚僧人拄着竹杖，每一步都扬起呛人的尘土。

  他的双眼扫过沿途景象，所见让他心头沉重。

  “师兄，这...这比师父说的还要惨啊。”

  猪八戒化成的胖商人抹着汗，声音发涩。

  他指向路旁一株枯树下——那里蜷缩着七八个孩童，个个头大身小，

  肋骨根根可见，眼睛因饥饿而显得格外大，呆滞地望着过往行人。

  唐三藏已经下了马，身穿僧袍走在路上，僧袍上沾满尘土。

  他蹲在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面前，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

  那女童盯着干粮，喉咙滚动，却不敢伸手。

  “吃吧。”

  唐三藏轻声说，将干粮塞进她手里。

  女童这才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太急呛住了，瘦小的身体剧烈咳嗽。

  白晶晶连忙递上水囊，轻拍她的背。

  “慢些，慢些...”

  白晶晶眼圈微红。

  她是白骨成精，可是生前也是善良之人，如今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也不免有些难受。

  沙僧默默卸下行囊，将里面所有能吃的都分给周围的流民。

  小白龙则跑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如果那还能叫河的话，

  河床干涸见底，只有最深处的洼地里积着一点浑浊的泥水，

  几十个百姓正用破碗舀着那泥浆。

  “这水...”

  小白龙尝了一点，苦涩腥臭，还带着怪味。

  “师兄这水有问题，”

  小白龙敖烈朝着孙悟空走去，

  “有妖气...不，是更纯粹的怨气。这干旱不正常。”

  孙悟空闭目感应，半晌睁眼：

  “方圆八百里，地下三十丈内无水脉。这是人为断掉的。”

  “玉帝老儿也太狠了！”

  猪八戒咬牙，

  “就算那郡守得罪了他，罚郡守一人便是，何苦牵连一郡百姓？这可是几十万人啊！”

  唐三藏起身，望向凤仙郡城的方向。

  城墙在热浪中若隐若现，城头上旌旗耷拉着，毫无生气。

  “先去见郡守。”

  孙悟空变回原身，金箍棒在肩头转了一圈，

  “问问究竟是何等大罪，值得用一郡生灵来罚。”

  一行人往城里走，沿途景象越发凄惨。

  城门口搭着简陋的草棚，棚下躺满病饿之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抬着尸体往城外运，

  板车上已经堆了四五具，都是皮包骨的孩童。

  “今天第几个了？”

  一个老衙役哑着嗓子问。

  “第七个。”

  年轻些的答，声音麻木，

  “西街李家的双胞胎，都没撑过去。”

  老衙役抬头看天，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他忽然狠狠捶了下城墙：

  “三年了！一滴雨都不下！老天爷，你真要绝了凤仙郡吗！”

  孙悟空停下脚步，走到老衙役面前：

  “这位差爷，郡守府怎么走？”

  老衙役打量他们一眼，尤其多看了唐三藏的僧袍：

  “你们是外来的？赶紧走吧，凤仙郡遭了天谴，待久了怕是要饿死。”

  “天谴？”

  孙悟空眯眼，

  “什么天谴？”

  “唉...”

  老衙役摇头，

  “三年前，郡守大人祭祀天地时，不小心打翻了供桌，香炉砸碎了玉帝神像。

  从那以后，就再没下过一滴雨。都说...都说玉帝震怒，要灭我凤仙郡。”

  猪八戒嗤笑：

  “砸个神像就三年大旱？玉帝气量也太小了。”

  “八戒。”

  唐三藏制止他，对老衙役合十行礼，

  “烦请带路，我们要见郡守。”

  郡守府比想象中简朴。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前石狮缺了耳朵，院里草木枯死，

  连屋檐下的燕子窝都空了。

  守门的衙役听说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急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补丁官袍的中年男子踉跄奔出，扑通跪在唐三藏面前。

  “圣僧！圣僧救命啊！刚刚听下面说你们是东土来的，个个都有通天本事，

  人皇派你们前来西方取经造福人类，

  求求你看在这几十万老百姓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这人正是凤仙郡郡守上官仪。

  他不到五十的年纪，却已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如七旬老翁，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看着眼前的郡侯，几人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贪官，而且几人也打听了，

  这上官仪的风评还是很好的。

  唐三藏连忙扶起他：

  “郡守大人请起，折煞贫僧了。”

  上官仪不肯起，涕泪横流：

  “下官有罪！下官罪该万死！可这一郡百姓无辜啊！

  求圣僧施展神通，救救凤仙郡吧！下官愿以命相抵！”

  孙悟空盯着上官仪看了片刻，忽然道：

  “你先起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若真有冤情，俺老孙替你做主。”

  上官仪这才起身，将众人引入正堂。

  堂上空空荡荡，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几个破旧蒲团。

  他吩咐衙役上茶，端上来的却是浑浊的泥水煮的树叶。

  “让诸位见笑了。”

  上官仪苦笑，

  “郡中已无干净水源，连井都干了。”

  唐三藏接过泥水，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郡守请讲。”

  上官仪长叹一声，缓缓道来。

  三年前，凤仙郡风调雨顺，百姓富足。

  那年春祭，上官仪按例在城郊祭天台举行祭天大典。

  一切本很顺利，可就在主祭官诵读祭文时，忽然狂风大作！

  “那风来得蹊跷。”

  上官仪回忆道，

  “不似自然之风，倒像...倒像有人故意施法。

  风卷起供桌，香炉砸在玉帝神像上，神像当扬碎裂。”

  祭天大典出了这等纰漏，上官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请罪，并命人重塑金身。

  可从那以后，凤仙郡就再没下过雨。

  “起初只是少雨，后来井水渐枯，河水断流。”

  上官仪声音哽咽，

  “下官请遍周边郡县的道士法师，设坛求雨，可每次刚要作法，就被狂风打断。

  最诡异的是，有一次一位龙族路过，本想布雨相助，可刚召来云彩，

  天上就降下一道金光，把那龙族打伤了...”

  小白龙闻言皱眉：

  “龙族行云布雨乃天赋神通，天庭通常不会干涉。除非...”

  “除非是玉帝亲自下的禁令。”

  孙悟空接话，“而且是用‘天条’级别的禁制。”

  上官仪点头：

  “后来下官耗尽家财，派人去昆仑山请教一位老道长。

  那道长暗中告知，说我凤仙郡被玉帝下了‘绝雨令’，

  除非玉帝开恩，否则永世无雨。”

  “那你可曾上表请罪？”

  唐三藏问。

  “上了，每月都上。”

  上官仪从怀中掏出一叠奏表副本，最上面的一张墨迹犹新，

  “可都石沉大海。下官甚至想过自尽谢罪，可又怕玉帝迁怒百姓，

  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