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今晚，就去找第一个人

  “唔……”

  疼痛令他忍不住痛呼，额头渗出汗液，潜意识里却知道小昙花不会伤害他。

  眉骨处的血奇迹般不再流淌，原先疼痛难忍的伤口加速愈合，持续新生的藤为他挡住烈焰的侵袭。

  直到江望被裹成一个茧，绿枝才停下生长。

  脆弱的人类躯体所受的外伤全部恢复，但侵入肺部的浓烟无法清除。

  他还是昏了过去。

  藤蔓察觉到他身体软下来，瞬间疯狂扭动，花枝膨胀加粗，在房间里拍打着火焰。

  地上躺着的小昙花，半睁着眼睛。

  疼……

  好疼。

  自从江望的血流进她的嘴巴，一股横冲直撞的奇怪力量，就走遍她全身的经脉。

  最可怕的是——

  她的身体内好像住进了“怪物”，那个东西正在疯长，恐怖的填满她整个胸腔，正不停撞击着她。

  小昙花极力忍耐浑身传来的撕裂疼痛，将所有挥舞的藤蔓拧在一起。

  下一秒，一条井口粗的巨藤凶狠撞向墙壁，一次、两次……

  门锁被恶意破坏无法打开，外面有人在焦急踹门，水枪从窗口朝里滋水，但她知道来不及了。

  江望的呼吸正在减弱，如果不立刻去到外面他就会死。

  不——

  爸爸妈妈会难过。

  小望哥哥不能死，她还没来得及说，有多喜欢这个家。

  “哥哥再见！”

  小花精灵发出心碎的喊叫，用尽全部力量将花枝撞向墙壁。

  “轰隆！”

  厚重的墙应声倒塌，扬起大量灰尘，等尘烟散去，众人目睹这妖异的一幕后，当即大喊“妖怪”，各自惊恐逃窜，有人连鞋子都跑掉了。

  只有瘫坐在地上的姜妈妈仍在哭泣。

  疯狂踹门的江爸爸也在此刻带人冲入房间。

  半昏半醒被藤蔓送出房外的江望，艰难抬起眼皮，看向还躺在里面的小昙花，发现女孩动了动嘴唇。

  一道空灵稚嫩的声音，被风送到他的耳边：

  “哥哥……最难过的时候、小花还会回来的…拉钩……”

  随即，那道异世界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与其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些被火烧断的藤。

  狂风带来奇异的柳树清香，吹乱了众人的发丝和那份记忆。

  原先面带惊恐四处逃跑的人重新聚拢，回到火灾现扬，对着破败不堪的房屋窃窃私语。

  昏迷前，江望听见许多杂乱的声音。

  “墙是怎么塌的？江望救出来没？”

  “刚才我好像一瞬间忘了什么……”

  “项立轩呢？！！我家的孩子也不见了！”

  “十几分钟前，我看见有个男孩来过这边……”

  “江老董事，宗……”

  爸爸……妈妈……

  还有小昙花，对不起。

  在梦里这一次，我又没能留住你们。

  世界在眼前倒塌，江望的意识从梦境中抽离，他拼命想要记住这段记忆的同时，多想抬手再牵一次父母温暖宽厚的手掌……

  ————

  “江望！！！”

  温时月从床上惊坐起，沉默了几秒，用指尖触摸还挂在下巴的冰凉泪水。

  那些跌宕起伏的梦境都是真的……

  她真的去过江望小时候，见过他的爸爸妈妈，在月下埋藏时间胶囊，分享过父母的爱。

  他们许下了长大重相见的誓言。

  江望，我爱你。

  温时月捂着左心房，感受这颗疼如刀绞的心脏，心底却涌起一股甜蜜——共生。

  这颗心在跳动，就证明江望还活着。

  假如这颗心停止……

  万幸，江望还在活着，他们一定会有再见到的那天。

  她此刻无比确定，自己早就超越喜欢，深深爱着小望哥哥。

  好想再这样当面叫他一次。

  想立刻抱着他，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

  柳栖云刚走进蘑菇屋，发现温时月醒来，担忧地走到床边，双手捏着她的肩膀：“时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哭，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

  “柳妈妈，江望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完全不记得我，他特别凶，想赶我走。”温时月泪眼朦胧，自顾自地说，“可回忆里的小望哥哥特别温柔，会给我整个世界……这段记忆，他永远也无法拥有了吗？”

  “我替他感到难过、心痛，和遗憾，他一定每天都想再见到爸爸妈妈……真的不能想起来吗？现在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把记忆送给江望，宁愿永远失去的是自己。

  “其实……”柳姐姐愧疚地开口，“爱能跨越一切。当年我心碎从人间回来，发现你不见，再匆忙赶回人间耗费了太多力量，消除记忆时人太多了，我有些支撑不住…所以那些人在生命尽头时，会想起当年的事。”

  “将死之人的话没人信。但我想，对江望抱有爱的父母，那一刻想起你们会……”她声音难控制地哽咽，“小昙花，当时的扬面太过颠覆人类认知，我不能袖手旁观。”

  温时月赶紧摇头，表明态度，“我不怪你，我都理解。所以江望这辈子，总会有想起来的时候？”

  “那就够了。”

  她要回去，重新认识江望，缠着他收留自己。

  她相信只要哭闹着死缠烂打——

  世界上最好的江望，一定还会收留她的！

  温时月擦干眼泪，迫不及待地朝柳栖云撒娇：“妈妈，现在能教我去人界的法术吗？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江望忘了她……挺好的，就不会在等待中痛苦。

  眼下哭泣没有一点用，只会浪费时间。

  她要藏起来一切没用的情绪，努力变得足够强大，等见到江望，所有委屈与艰难都是值得的。

  到时候她再哭给想哭的人看！把出租屋淹没！

  他们一定不会再分开了。

  ——

  出租屋里，睡着的少年倏然睁眼，眸中凶光乍现。

  江望头痛欲裂，艰难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重装过，等思绪彻底清晰回拢，意识到自己梦见的是什么。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

  太阳穴附近狰狞的血管，无声诉说着千百种愁苦。

  小昙花……是你吗？

  这段突然苏醒的记忆，一定是某种启示。

  他的宝贝绝对还活着。

  精灵跨越遥远的世界，丢失记忆前来赴约，可他当时却是怎么说的来着？

  【滚出去！】

  【麻烦。】

  避如蛇蝎般嫌弃她的触碰……

  冷漠的对待她，到底、吼过她多少次？

  牙齿下力咬合刺破皮肉带来的痛楚，使人头脑清醒。

  不能忘。

  更不能颓废。

  项家、宗氏，还有……

  一个个来，属于你们的好日子，该进入倒计时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抹晨曦初现。

  江望抹去滴落在手背的水珠。

  没时间痛苦，爱人只是暂时回家，在她回来前，要尽快去为她挣一个新世界——

  今晚，就先去找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