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个人今晚怎么睡？

  这才想起家里的灯泡昨天坏了没修。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尽量让语气缓和些：

  “跟我来。”

  江望推开浴室门，按下开关。

  昏黄的灯光瞬间将狭小的空间照亮，身后传来某个人的欢呼。

  “哇！这里也有灯呀，刚才我开了半天都没有成功，你一下子就做到了，江望你也太厉害了吧！”

  温时月竖起大拇指，直接送上一段连环彩虹屁，动作幅度有点大，异样感再度从小腹来袭。

  她眉头一拧。

  不等她再次喊出那俩字。

  江望立刻指着白色马桶后方的冲水按钮：“结束后按那，懂吗？”

  温时月点头如捣蒜：“明白了！”

  江望没再多做解释，转身准备离开，似乎想到什么。

  路过洗漱台时，他伸手拧开水龙头，“洗完手再关。”

  留下这句话，便带上了浴室的门。

  狭小的浴室里回荡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

  温时月起初没理解这个举动的含义，等她解决急迫的需求后，忽然间就明白了。

  出租屋的隔音很差，水龙头的流水声巧妙地遮盖住所有令人尴尬的声音。

  他大概是怕她觉得难为情吧。

  好细心呀。

  温时月在心里又为看似冷漠的少年记上一笔善举。

  她刚从浴室出来，少年就拿着换洗的衣服和毛巾与她擦身而过，“洗手了？”

  “嗯嗯，洗过啦。”温时月赶紧点头。

  “先吃，别等我。”

  话音刚落，浴室门再次关上，里面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水声。

  屋内的灯泡已经被江望修好，重新发着光。

  温时月视线落在书桌上的两份炒米粉，其中一盒已经被人贴心打开，冒着热气。

  旁边依旧立着一瓶插好吸管的草莓优酸乳。

  原来是进去洗澡了，要不还是等他一下？

  浴室内，淋浴喷头的水量被调到最大。

  江望那双瘦削修长的手掌从脸颊划过头顶，额前的碎发被捋向脑后。

  他闭上眼，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滴落，滑过少年的锁骨汇入腰腹的人鱼线。

  温水是穷人最好的祛疲劳方式。

  强劲水流拍打紧绷的肌肉，带走整日的疲惫，泛着酸胀的小腿也稍稍得到缓解。

  冲净身上的浮沫，水流声戛然而止。

  江望换了身干净的白T恤和黑色及膝短裤，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确认不会再滴水才走出浴室。

  “吃不惯？”沐浴后的少年声音清澈。

  温时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比在花界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好听。

  刚洗漱过的江望身上有种清新薄荷的味道，在夏夜里带着凉意，浸入温时月的心尖。

  昙花最喜欢空气中带着湿润水汽的感觉。

  她心田的花瓣舒展开，心情都变得雀跃。

  温时月摇头：“没有没有！我想等着你一起吃。”

  女孩眼睛明亮地望过来，江望不得不承认，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澈的双眸。

  不掺杂一丝杂质，让人下意识想去呵护的美好。

  他第一次觉得简陋的家里，或许需要一张小餐桌了。

  江望打开回来时打超市里拎出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双粉红色的拖鞋，轻轻放在地上。

  “不清楚你的鞋码，先穿着。”

  早上就注意到女孩是光着脚，当时走得急忘了这茬。

  傍晚路过林奶奶家超市时突然想起这事，便顺手给她买了这几日要用的日用品。

  “是给我的吗？！”

  “啊啊啊这双鞋太可爱啦！穿起来特别合脚，谢谢你呀～你肯定也饿了，我们快一起吃饭吧。”

  温时月难掩眼中的惊喜，迫不及待地把两只脚塞进拖鞋，在房间两头来回走了几步。

  耳边不停传来女孩叽叽喳喳毫不吝啬的夸赞。

  江望拿起另一份炒米粉在床边坐下，“饭要凉了。”

  “我来了！”温时月乖巧坐回凳子上，挑起一筷子眼馋好久的米粉，刚送入口中眼睛立即幸福地眯成两条缝！

  “呜呜呜……”

  江望抬眸：“怎么了？”

  “太太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解释，“肿么芥末好吃，江望泥尊素一个好人！”

  来自一朵花的肯定，就这样连绵不断地入耳，每一根粉恨不得都要被温时月起个名字夸上一遍。

  被夸得最狠的，频率最高的，当然还是江望。

  就算是谁也经不住这样直白猛烈的彩虹屁攻击。

  江望差点被呛到，握拳抵住嘴唇，“闭嘴，吃饭！”

  “好！”温时月应答的很快。

  出租屋里的灯光都是泛着黄的，江望过去从未觉着光线有什么特别。

  今晚却好似有了温度，像一丝阳光洒在冬日的冰面。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温时月，有些难以理解。

  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炒米粉，她却吃得像只抱着青草的小兔子，认真地嚼啊嚼，吃着吃着还要点点头。

  那瓶随手选的普通饮品，女孩却喝得很美味，眼睛都眯起。

  在他过去生长的环境里，从未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乳制品。

  现在的处境中，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除了水以外的饮料。

  直到前两天，他才刚还清为母亲置办墓地所欠下的最后一笔账单。

  那个人他……

  女孩的呼唤打断江望的思绪，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温时月语带关心：“你怎么不吃呀？它凉了肯定就不好吃了，现在吃特别特别好吃的。”

  江望眼神微动，夹起碗中的粉送入口中：“嗯。”

  炒粉已经不太热了，口感变得一般，却因为某种原因多了些不同的味道。

  夜晚的出租屋里，两个初相识的人安静地吃饭，一个在全心全意享受美食的新奇，一个在机械地填饱肚子。

  倒意外有些出奇的和谐了。

  吃过饭，江望站在床边，狭小的空间放一张床就已经占去一半位置。

  摆在他眼前最大的难题是，今晚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