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没问题

  “招数很高。”

  于四海把烟头狠狠地摁灭了，沉声道：“直接越过县局、市局，从省里调人下来查，这是完全不给孟县长插手的机会啊。”

  “财务方面有啥问题吗？”

  刘青山坐下来之后，没有多说，就直接看着高明。

  高明现在虽然管理着建材厂，但是钢铁厂的情况他最了解。

  “咱们接手之后的账目都是干净的，每一笔税都是足额缴纳的。”

  高明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但是……以前朱大同当厂长的时候留下的烂账太多，金山在的时候搞的一些名堂，如果他们非要往以前的老账上查，然后把现在的公司扣上，那真是查一次准一次。”

  “这就是他们所追求的目标。”

  刘青山冷笑道：“加罪于人，何愁没有借口。他们不是来查税的，是想把人拖死。”

  只要稽查组不撤，钢铁厂就不能正常开工，银行也不会放贷，供应商也会登门讨债。

  这个过程本身就可以把一家民营企业拖垮。

  “请孟县长想个办法吧。”高明很着急地问。

  “孟县长现在也有人在盯着。”

  刘青山摇摇头说：“省里调查组下来，这是尚方宝剑，孟县长如果硬来干预，那就是干扰司法公正，正好落入那条老狐狸的圈套。”

  “那该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工厂封了吗？”

  于四海一拳打在桌子上，把茶杯都震得晃动起来。

  他提议说：“要不我去叫几个人，晚上把陈处长的车胎扎破？给他制造一些其他的麻烦？”

  “愚蠢。”

  刘青山瞪了他一眼：“那是省里下来的人，动了他，性质就变了，那是找死。”

  包厢里面非常安静，让人感到害怕。

  这是一个死胡同。

  对方使用的是阳谋，属于合法的行政手段，让人有劲使不出地方。

  刘青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既然常规的方法行不通了，那只好走偏门了。

  “高明，马上和省报记者以及电视台的朋友取得联系。”

  刘青山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把事情闹大。”

  “闹大？”高明愣住了，“本来就是一个丑闻，再闹大一点也无妨……”

  “不，我们要换个角度闹。”

  刘青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要大张旗鼓地宣传，黄龙钢铁厂积极配合省厅稽查，这是对自己管理的自信，也是为了更好地改革。”

  “同时把陈处长‘秉公执法’的事迹传扬出去，尤其是他与副县长秘书‘亲密无间’的配合，哪怕用赞美的语气，也要让大家都知道。”

  “捧杀？”于四海醒悟过来。

  “不单单是捧杀。”

  刘青山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晚。

  “四海哥，我要你查一个人。”

  “谁呀？”

  “朱大同。”

  刘青山转过身来，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在钢铁厂做了那么多年的厂长，真的就那么干净吗？既然他们要查旧账，我们就可以帮他们把盖子掀开。”

  “可是朱大同目前……”于四海有点儿拿不准。

  （朱大同目前表面身份为建设局副局长，与刘青山为盟友，但该关系比较隐蔽。）

  “没有什么不可以。”

  刘青山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在这盘棋中，没有人不可以为大局牺牲，就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而且朱大同这个老狐狸手里肯定有一些可以要了副县长命的证据，他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看我也被逼到绝境。”

  “现在到了该做抉择的时候了。”

  刘青山拿起大衣披在身上，大步走出门外。

  “备车，前往钢铁厂。”

  “但是那里已经封锁了，进不去！”高明在后面喊道。

  “封锁？”

  刘青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走廊。

  “黄龙的地界之内，没有刘青山去不了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黄龙钢铁厂的办公大楼里。

  韩韵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是来自省厅的陈处长。

  副县长的秘书小李在一旁，一脸得意。

  “韩厂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处长端起茶杯吹去上面的浮沫，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承认这些账目是刘青山叫你做的假账，并且在检举信上签字，我就保证你能作为污点证人免于刑事处罚。”

  “甚至以后钢铁厂厂长的位置也是你的。”

  这是诱供、离间计。

  韩韵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为什么笑？”小李皱了皱眉。

  “嘲笑你们太天真。”

  韩韵把旗袍下摆整理好，端坐得像一个女王：“想要我背叛我的男人？下辈子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处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把茶杯摔到了桌子上：“既然这样，那就不怪我不客气了！派人把韩厂长带到招待所去，分开审讯！我相信她的骨头不会比钢铁还要坚硬！”

  几个穿制服的人要上来拉扯韩韵。

  “嘭！”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被一个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到了墙上，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起来。

  刘青山站在门口，后面是一大片钢铁厂工人，每个人手里都有扳手或者钢管，眼神凶悍。

  “我看谁有这个胆量去碰我的女人。”

  刘青山走进办公室，视而不见地越过那些稽查人员，径直到韩韵身边，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害怕吗？”

  “不怕。”韩韵靠在他的胸前，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刘青山，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要造反了？”

  陈处长看着外面愤怒的几百名工人，脸色很难看，指着刘青山的手都在发抖：“这是执法现场，你这是暴力抗法！”

  “暴力抗法？”

  刘青山转过身去，冷冷地望着陈处长，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

  “陈处长，吃饭可以随便吃，但是说话不能随便乱说。”

  “工人们听说有人要欺负他们的衣食父母，就自发地来保护厂里的财产，这能叫抗法吗？”

  “倒是陈处长，大晚上把一个女同志单独带走，这符合程序吗？”

  “你……”陈处长说不出话来。

  “滚！”

  刘青山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在办公室里炸响，如同惊雷。

  “带着你的手下离开我的办公室。”

  “明天早上八点，我将会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欢迎陈处长来指导工作。”

  “但是现在这里不允许有狗。”

  此时陈处长的脸色已经到了吃了死苍蝇的地步了。

  他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工人手中握的不是鲜花，而是油腻腻的扳手、沉甸甸的钢管。

  这里是黄龙县，民风彪悍的西北小城，不是他在省城办公喝茶的地方。

  “刘青山，你这是在玩火。”

  陈处长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把已经湿透了的领带整理好。

  “我是去灭火的。”

  刘青山把韩韵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过身，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光线，给陈处长造成了很大的压迫感。

  “工人们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们听说有人要砸厂子，砸掉他们的饭碗了，我也很难控制。”

  “如果陈处长现在不走的话，万一出现群体性踩踏事件，或者某个工人手滑，扳手飞到不该飞的地方，这就构成重大安全事故。”

  “到时候别说你的乌纱帽了，就是你的人能不能带回去都是一个问题。”

  虽然说话的时候很轻描淡写，但是里面透出一股寒意。

  旁边的小李早就吓得到双腿发抖了，他是本地人，了解刘青山的手腕，也清楚黄龙钢铁厂工人们的暴脾气。

  “陈……陈处长，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撤吧。”

  小李拽了拽陈处长的衣服，哭着说道。

  陈处长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刘青山，好像要把刘青山的样子刻在自己的骨头上。

  “很好，非常好。”

  陈处长拿起公文包，对着刘青山说：“明天早上八点，我看你能使出什么招数，到时候媒体也会到场，我看你如何给全省人民解释偷税漏税的事情。”

  “不送。”

  刘青山眨都没眨一下眼睛。

  等那几个人狼狈地从人群中挤出去以后，办公室的门又重新关上，外面的喧哗声也随之渐渐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