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心里发毛

  刘青山咧着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冯辉，那眼神，仿佛是查户口的工作人员，充满了探究。

  冯辉被他这般盯着，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难受得不行，没好气地呛了一句：“你个小崽子，憋了半天，有屁快放，别拿你那眼睛跟刀子似的剜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刘青山哪还跟他客气？

  这事儿要是搁以前，冯辉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生怕旁人说三道四，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他自己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身边也终于有个肯靠近的人，怎能不让人高兴。

  冯辉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斗，烟雾缓缓升腾，他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开了口：“她叫王海珍，今年四十九岁，在镇上收菜为生。

  收一斤菜才挣一毛钱，这活儿可累人了，一天跑下来，上千斤的菜，才挣一百来块钱。”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她家里……原先可不是这样的。

  她儿子儿媳遭遇了车祸，就那么一瞬间，俩人当天就没了。

  她那老头儿一听这消息，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

  就一夜之间啊，三个最亲的人没了，只留下个年仅七岁的小孙子，还有一堆如山般沉重的债务。”

  “为了赔车赔钱，只能卖房还贷，最后只能带着孩子搬进那小小的出租屋，曾经的一切都没了。”

  “没车，也没个帮手，她没办法，只能捡最苦最累的活儿干，就干那代收菜的营生。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她都奔波在路上，就只为了孩子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能安安稳稳地上学。”

  刘青山听完，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着。

  这种苦，换做普通人，怕是扛个三天就得被压垮，可她却硬生生撑了快四年，这得是怎样顽强的意志啊。

  他思索片刻，伸手把手机掏了出来：“冯叔，打个电话，叫她回来，我有事跟她说。”

  冯辉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但也没多问，下意识地立马拨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估计王海珍刚到家，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她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带着疲惫，还有她那略显沙哑的嗓音：“老冯？

  啥事？”

  刘青山赶忙接过电话，随性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摸着黑子的头，脸上露出如邻家小伙儿般亲切的笑容：“海珍阿姨，我是刘青山。

  刚才听冯叔说了您家的事儿，我这心里啊，实在是挺不是滋味的。”

  “阿姨，我跟您说，我是黄龙钢铁厂食堂的老板，城里还有两个建材厂的食堂也归我管呢。

  再过一阵子，我们还要开商场、搞地产，到时候几万人都得吃饭，天天都得要大量的菜。”

  “可我现在买的菜啊，又贵，还不新鲜，每次都得跟那些小贩磨破嘴皮子，实在是让人头疼。”

  “我就寻思着，您要是愿意的话，从明天起，您就是我的固定供货商。”

  “您想想，黄龙厂一天就得要一千斤菜，两个建材厂加起来也有六七百斤，后面工地食堂又是一大帮人等着吃饭呢。

  这么算下来，一天稳稳两千斤往上。

  您跟冯叔合伙干，挣的钱，您俩一人一半。”

  “为啥非得让您俩一块儿干呢？

  阿姨您也知道，冯叔那条腿不好，我实在不忍心再让他去工地上半夜蹲着守夜了。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他那条腿要是再出点啥毛病，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您要是答应，明早我就派专人过去，把合同、流程、账目，全都给您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几秒。

  在一旁的冯辉，只觉眼睛微微有些酸涩。

  他对那小子，实在是知根知底。

  这哪里是什么施舍，分明是给予的一次宝贵机会，是实实在在的一条活路，是要让对方能够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

  然而，他心底还是难免泛起一丝慌乱：自己都这把岁数了，又瘸着腿，哪里还能奢谈什么未来呢？

  但对于王海珍而言，此事可不啻于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

  —

  张家寨，夜幕悄然降临。

  天色渐暗之时，一位面相尽显温柔、平日里话语不多的妇女，轻轻地握住张佳怡的手，在门口细声交谈着。

  那语气，既有着亲娘般的关切与疼爱，又带着老友般的熟稔与亲切，这般交谈持续了许久许久，她的手都不舍得松开。

  可事实上，这还是她们初次碰面。

  眼前这位姑娘，正是张佳怡大哥最近刚刚交往的对象。

  这两人相识于刘青山的工地，当时大哥在那儿担任监工。

  那姑娘每日都往返于上游莲花乡的水泥厂拉料，来来去去的，两人便逐渐熟悉起来。

  你还别不信，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每日都要搬水泥、扛袋子，那场景，真是透着一股别样的硬核。

  她看起来并不强壮，身材不胖不瘦，却有着能吃苦耐劳的坚韧。

  就冲着这一点，张佳怡的大哥就认定了她。

  长相不算惊艳又如何？

  在农村娶媳妇，关键并不在于脸蛋漂不漂亮，而是能否踏实地过日子。

  毕竟，再漂亮的脸蛋，如果养不起、留不住，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

  再安分守己的美人，也难免会招来一群如狼般的目光觊觎。

  只见张佳怡拎着一个装满换洗衣物的袋子，脸上洋溢着笑嘻嘻的神情，说道：“你迟早会成为我嫂子，还害什么臊呀？

  等厂里宿舍楼一开工，我跟我哥一说，直接让你进厂上班，这可比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强多啦！

  我哥肯定会和青山一起盯着现场，到时候你们天天都能碰面。

  依我看呐，干脆先把结婚证领了！

  一万六的彩礼，我们家拿得出来，往后再生个大胖小子，我这心里才算是真正踏实了。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青山来了，这礼拜我得回城，下回再来看望你们啊。”

  话音刚落，只见车灯如同划破黑夜的利刃，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刘青山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跟前。

  他推开车门缓缓下车，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咧嘴露出笑容：“佳怡，这位就是我大哥的对象？

  你好呀，我是刘青山，来自吴家村。”

  张佳怡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心里暗自思忖：啥叫“我大哥”？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了？

  再说了……他怎么就直接喊“佳怡”呢？

  以前她可是他堂嫂啊！

  姑娘微微低着头，小声地回应道：“……听说过你。”

  是啊，在黄龙河两岸，又有谁没听过刘青山的名字呢？

  尤其是在望山乡，他行事作风潇洒，走路都仿佛带着风，就连卖煎饼的老奶奶，都能絮絮叨叨地说上他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