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摊上这好事

  摊上这种亲妈，谁能不心累？哪有当妈的这样对女儿，简直没底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等会儿到你家门口，我先熄火，躲在边上看看情况再走……”

  李晓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声。

  车子很快停在了李晓曼家门前。

  她刚下车，刘青山就把车骑到不远处拐角藏好，然后点上一支烟，蹲在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边。

  只听李晓曼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她打了几个电话，屋里灯才亮起来。

  紧接着传来王兰芬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小贱人，我送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别回来！就算回来我也不开门，你耳朵聋了？”

  “你现在跟刘青山那样了，进不了家门，他还能不管你？在那大别墅里住着不舒坦？”

  “你爸都什么样了？家里穷得叮当响，你还在这儿演清高？你不嫁刘青山拿彩礼钱，你爸要是断了气，那就是你亲手害死的，你明白吗？”

  “今晚我是不会开门的，你现在就给刘青山打电话，说我们睡了，没人应门，让他来接你……”

  刘青山听得胸口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啥意思？女儿不嫁人，老子就得死？这是什么道理？

  李晓曼赶紧解释：“妈，你听我说，现在采石场停工，石料运不出去，冯辉也住回家里了，我去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脚步声就越来越远，接着灯“啪”一下灭了。

  很显然，王兰芬压根懒得听她废话，铁了心不让她进门。

  又过了好一阵，刘青山拿手机打着光走过去，看见李晓曼缩在门口，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正小声哭。

  说实话，刘青山太懂这种滋味了。

  小时候，爹没了，妈跑了，他也曾坐在自家门槛上嚎啕大哭。

  那天他连明天去哪儿吃饭都不知道。

  那种绝望，也许有人经历过，但发生在九岁的孩子身上，实在太过残忍。

  他想要的，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童年罢了。

  可生活压下来，不得不扛。

  农村常说一句话。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刘青山信这句，不是因为顺口，而是真没得选。

  哪怕还有冯瘸子撑着，可就为了几块钱学费，冯瘸子差点送命。

  那以后，他再也没踏进过学校。

  读书有用，将来出息，谁学生时代没这么想过？但在刘青山眼里，知识还能再学，可冯瘸子的命只有一条。

  他赌不起，也不愿赌。

  那是他这一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人。

  他弯下腰，把李晓曼拉起来，转身朝拐角走去，声音平静：“走吧，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这一刻，刘青山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有些事啊，别人只看热闹，根本不知道背后有多苦。

  村里的长辈总爱念叨，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可脸皮底下藏了啥，谁也说不准。

  就像汪文英，瞧着和和气气的，笑起来还能让人觉得暖心，可背地里干的事，换了谁都不敢信。

  刘青山打小就懂这个理儿，不是他聪明，是他被生活狠狠教育过。

  王有为觉得这孩子机灵，其实哪是机灵，不过是苦日子过多了，自然长了点防人的心眼罢了。

  一个十九岁的娃，连县城都没进过几回，能有多大城府？那些小心思，都是被逼出来的。

  李晓曼啥都跟他说了，刘青山心里其实挺暖的。

  谁愿意被人瞒着耍着玩呢？今晚要是她闭口不提，自己怕是已经踩进坑里了。

  所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在门口蹲一宿。

  雨没停，风又冷，这么熬下去非得病倒不可。

  李晓曼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动，摇头说：“我不该连累你。

  要是我今晚去了你那儿，明天我妈就能满村嚷嚷，把事情说成板上钉钉的丑事。”

  “我已经是身不由己了，我不想你也陷进来。

  青山，你就不怕这一切都是我和我妈合起伙来演给你看的苦情戏？”

  “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剧本，连我现在说的话，都是背好的台词……”

  雨丝还在不停地飘，刘青山拧动把手，摩托前灯亮起，昏黄的光映出李晓曼红肿的眼睛。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善也好，恶也罢，我心里有数。

  你要是从一开始接近我就图什么，那也就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变了。”

  “再说了，咱俩不是朋友吗？要不是为了帮我那点事，你也不会进不了家门。

  给你找个地方落脚，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当然，我也不能毁你名声，不会带你回我家。

  之前我家翻修那会儿，我在超市库房里住了整整一个月，那张床还在。

  等会儿铺个床单，拿条被子，凑合一晚就行。”

  李晓曼一愣，随后默默点头。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的名声早就不值几个钱了。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救她爸，这些都不重要。

  路上，刘青山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了一句：“你要是真想给你爸治病，这几年总该偷偷攒了点钱吧？”

  这几乎是肯定的。

  银行卡被王兰芬收走不假，可真想存钱，总有办法。

  果然，李晓曼搂着他的腰，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存了有一万多。

  我在镇上厂里做工，工资卡被我妈拿了，但下了班我就去夜市帮人洗碗，周末还去发传单，打零工。”

  “我去医院问过，要治好我爸的肺结核，得三万多，还不包括吃喝开销……”

  “今天帮你干活，那三百块我本不该拿的。

  可我实在等不起，怕我爸撑不到我攒够钱那天。”

  刘青山听了，心里一阵发沉。

  他真的佩服她。

  能在那种日子里咬牙省出一万块，太不容易了。

  镇上厂里他虽没干过，但也听说过，一天八小时班，再加两小时加班，累得骨头都散了。

  可她下了班还要去端盘子、跑腿，周末也不歇着，就为多挣点零碎钱。

  能存下这么多，哪是一句“不容易”就能说得清的？

  这份心，他太懂了。

  就像当年他自己，冯瘸子每礼拜给的生活费，他顿顿不敢吃肉，就想省点钱，不给冯叔添负担。

  每到周六回家，他还能省出点钱买些卤味和肥瘦相间的烧白，提回去和冯瘸子小酌两杯。

  那时候穷，被人瞧不起，可心里踏实，因为知道还有个人在等他，那个人虽没血缘，却比亲人还亲。

  那是他拼了命也想护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