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经不起折腾

  她摇了摇头，声音坚定：“爸，我考虑清楚了，我想进银行工作，从最基层干起。”

  那地方，那个镇，董氏银行肯定有分行或营业点。

  滴水之恩都得报，更何况是救命的恩情？

  他当初说，离开那地方就忘了过去，重新开始。

  她也想忘，但有一个人她忘不了——刘青山，那个送水的工人。

  要是没有他，董月清楚，她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那座大山，再也见不到爸妈。

  听女儿这么说，董国华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小月，爸现在明白了，干啥都得干自己爱的，才能长久。

  以后，爸再也不逼你了。”

  他是真怕啊，怕这孩子一转身又不见了。

  他这把年纪，心脏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董月摇摇头，满脸悔意。

  早知道听爸的话就好了，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她当时想，好歹是正经大学毕业，学的又是服装设计，就算离家出走，也不至于饿死。

  总有一天能做出成绩，让老爸看看，她也能闯出名堂，让他收回非得让她学金融的念头。

  可想法很美，现实太狠。

  她一个没经验、没阅历的姑娘，孤身一人到了外面，被人三句好话就骗得一分不剩。

  实在撑不下去了，又拉不下脸给家里打电话，怕被笑话。

  最后没办法，只好把身份证和毕业证交给路边一个招工的妇女，想着去个小服装厂当设计，混口饭吃。

  结果那事儿压根就是个坑，第二天她就被塞上了车，车子晃晃悠悠开出去老远，一直到天黑都没停，董月只记得一路上全是黑乎乎的山影，车轮子颠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等她察觉不对劲，慌得直喊停车，边上那人立马掏出一块湿哒哒的破布往她嘴上一捂，一股子刺鼻子的酒味直冲脑门，她挣扎了几下，人就晕过去了。

  再睁眼时，眼前是个嘴角淌着口水的傻小子，瞪着呆愣愣的眼睛冲她咧嘴笑，旁边还站着那对狠心肠的男女……

  往后的日子，简直是活在地狱里，痛得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有次她彻底撑不住了，干脆一头往井里跳，心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命硬，被人捞了上来。

  她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可到了那地方，硬生生被逼得抄起菜刀往那对夫妻身上砍。

  当时她心里就一个念头：就算要死，也得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至于那傻儿子，他是真傻，啥都不懂，甚至还偷偷护过她一次。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董月从最开始拼了命想逃，到后来心灰意冷，连活的念头都快没了，只盼着哪天能一了百了。

  直到那天，门口站着个拎着空水桶、眼神清亮的男孩……

  想到刘青山，董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色对董国华说：“爸，这一年我经历的事不少，也算明白了，外面哪儿有什么高薪设计岗位，设计师一大堆，工资还低得可怜。”

  “我以前真是傻，什么都不懂，等到兜里一分不剩才晓得，钱这东西，有多金贵……”

  她裤兜里还剩三千多块，是刘青山给的一万块剩下的。

  在那山沟沟里，那一万块，怕是人家干一整年的辛苦钱，全靠扛水桶一桶一桶挣出来的。

  她特别想当面问问他叫啥，几岁了，为啥要帮她。

  可那时候她嗓子像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想再等两天，等他再来医院看她，可第二天一早，她就听见那群人说话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她一听就知道，是陈家村来的。

  那一秒，她心里就一个字：逃。

  董国华和妻子对望一眼，眼里都藏不住高兴。

  看样子，闺女这一年虽然吃了苦，但也长进了，懂事了，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少她现在知道，外面赚钱不容易，也明白父母以前为啥老拦着她乱来。

  从她零碎的话里，夫妻俩大概猜到她这一年在外面找活干，工资不高，日子过得紧巴巴。

  要是他们知道董月真正经历了啥，怕是当场就要炸了，非得把那帮人渣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可这些，董月一句都没打算讲。

  她不想爸妈心痛，更不愿再掀那层烂疮疤。

  那一家子已经遭了报应，刘青山也说了，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整个拐卖团伙都要被端掉。

  望山乡，采石场大门口。

  刘青山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抽着烟斗的冯瘸子，无奈地叹气：“冯叔，别在这儿扛活了，咱家新房子都盖好了，你也该回去歇着享福了。

  要是实在闲不住，去村口超市跟那帮老头儿杀两盘象棋，聊个天，不比这强？”

  “这儿灰大得很，干久了肺要坏的……”

  一个月前，轻钢房落成，刘青山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冯瘸子接回去养老。

  说真的，他心里挺激动的。

  他终于做到了——让冯叔住上好房，吃穿不愁，脸上有光。

  也让那些当年笑话他们爷俩的人看看，冯瘸子养大的孩子，没给他丢脸！

  可冯瘸子死活不肯走，说这儿活轻松，一个月一千五，多少人抢着要都抢不到。

  房子嘛，周末回去住一宿就行。

  他还半开玩笑地催刘青山：“房子也有了，超市也开了，赶紧跟李晓曼把事儿定下来，别拖了！”

  这下可真让刘青山心里窝火，他辛辛苦苦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村里人见了都直夸，图的不就是让冯瘸子住得舒坦，活得有面子吗？结果倒好，老头子在采石场看大门看出了感情，赖着不走了。

  刘青山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念头了，琢磨着是不是该让杨成材去跟场子里管事的吹个风，干脆把冯瘸子给“请”下来。

  人一没工作，总得回家吧？

  心里还冒出来一句话：咱都长大了，要是爸妈还得为咱操心受累，那咱们这长大，不就白长了？

  至于李晓曼，压根连影子都没定下来，哪就轮到谈婚论嫁了呢……

  正这么想着，远处一阵摩托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是余小曼骑着那辆女式摩托，风风火火地冲这边来了，眨眼工夫就停在了跟前。

  说实话，这一个月，李晓曼三天两头往采石场跑，专程来看冯瘸子。

  反倒是刘青山，她几乎没主动找过。

  偶尔在超市门口碰上，也就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就走人。

  不过刘青山倒是有几次去李家村送桶装水，王兰芬那态度，热乎得像过年，李晓曼也愿意多聊几句。

  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张口闭口“我喜欢你”，但那眼神，那神情，谁看了都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

  这让刘青山感觉李晓曼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真正让他改观的，还是她时不时拎点水果过来给冯瘸子，连老头换下来的脏衣裳都拿回去洗得干干净净。

  这事儿在采石场传开了，工人们私下里都笑说：“这李晓曼，就是刘青山的媳妇！”连带冯瘸子也成了大家嘴里的“有福老丈人”。

  冯瘸子听了，嘴上不说，心里乐开了花，对李晓曼自然也越看越顺眼。